第二天一早,苏晚还是戴着口罩和眼镜进了中区。
岗哨的守卫已经习惯了她的打扮,没多看也没多问就放了行,进了办公室,周医生正站在窗边喝茶,回头一看她这副模样,眉头就皱了起来:“还没好?”
苏晚站在门口,声音闷闷的:“没事,周医生不用担心,我不会耽误工作的。”她早上出门前特意在眼眶和脸颊上又按了按,把那点青紫揉得更深了些,对着水面照了半天,觉得比昨天看着更严重了才罢休。
周医生放下茶杯,走到她面前:“摘了我看看……”
苏晚往后缩了缩,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过几天就好了。”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半步,手护在口罩上,像生怕被人看见。
周医生没理她的推辞,只说:“别动!”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晚犹豫了两秒,才慢慢把眼镜摘下来,又把口罩拉到下巴,右边眼眶上一圈乌青,颧骨旁边也肿着一块,嘴角还有一道淡淡的裂口。
周医生盯着看了几秒,脸色沉了下去,他昨天就听说陆则打人了,可亲眼看到,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那男人下手还挺狠。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药箱,示意苏晚坐到桌边来。
苏晚没动,站在原地看着他,周医生又说了句“过来”,她这才挪了两步,坐在椅子边沿上,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周医生拿棉球蘸了药水,弯腰凑近她的脸,苏晚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周医生说:“别动,我给你上药。”她只好低下头,不敢抬,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布,肩膀微微缩着。
周医生的手指很轻,棉球擦过她眼眶周围时带着一点凉,他离得很近,近得苏晚能闻到他衬衫上淡淡的皂角味。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周医生上完药,又拿了一块干净纱布贴在颧骨上,说:“这两天别碰水。”苏晚点头,立刻把眼镜和口罩重新戴好,站起来退到一边。
周医生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明白她是在躲自己,他也能理解,毕竟他们打架,说到底是因为他。
他把药箱合上,忽然开口,语气有点阴阳:“陆则以前也这么打你?身上还有伤吗?”
苏晚赶紧摇头:“不是他打的,他误会了,没事的。”她说完,不等周医生再问,低头说了句“我先去整理档案了”,便快步出了办公室。
周医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她走得很快,像逃跑一样。
他忽然想,这女人要是护着的是他,会是什么感觉,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摇了摇头,把这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
苏晚出了办公室,先去实验室把昨天剩下的东西收拾好,档案归了位。
刚坐下没多久,周医生就推门进来了,她假装一惊,站了起来!周医生看她这样,心里倒笑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只道:“你今天还是去化验,今天估计比较多,辛苦了!我还有事,晚点回来。”
苏晚点头说好,周医生走后,她收拾好东西,便往昨天的采集室去了。
这回她熟门熟路,在走廊长椅上坐下等着,采集室门口的人比昨天多,排着队,几个穿白大褂的在里面外面来回走。
苏晚低头看着鞋尖,耳朵却一直竖着。,走廊里人来人往,她没怎么在意,直到看见两个人从楼梯口拐上来。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
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女人,圆脸,皮肤粗糙,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头发用一根旧布条扎在脑后。
她身后跟着个男人,国字脸,身材壮实,走路时习惯性地微微弓着背。
苏晚认出了那张圆脸——赵芳!第五避难营那个给她送过粥、替她说过话的赵芳。
她男人老刘也来了,就是她以前在宿舍楼见过几面的那个后勤汉子,他们怎么在这里?
苏晚的手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收紧了,她看着赵芳排队、登记、坐到抽血的位子上。
老刘站在旁边等着,手里攥着两个人的包袱,赵芳伸出手臂,护士给她扎了针,暗红色的血流进试管。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每一个被带来做检查的普通人。
苏晚很想过去……她想拉住赵芳,跟她说一句“这里不对,快走”,哪怕只递个眼神也好。
可她没有动!她知道,第五避难营的人身边现在到处都是眼线,赵统领刚来,这些人多半是跟着他一起过来的。
她如果贸然靠近,不仅救不了赵芳,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她只能坐在原地,看着赵芳抽完血,按着棉球站起来,和老刘一起跟着一个守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她记下了他们拐弯的方向,三楼左转,第二个路口右拐,那边大概是安置第五避难营来人的临时住处。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从采集室出来,递给她一摞贴着编号的试管:“今天样本多,你先把这些带回去化验,下午再来一趟。”
苏晚接过来,点头道谢,便抱着一摞试管下了楼。
一路上,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赵芳的脸,赵统领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人会被送去哪里?赵芳又为什么会跟着过来?
她想起赵芳的男人老刘是后勤上的,也许是被调过来做物资交接的,赵芳跟着来照顾他。
可他们不知道,这个避难营里,是有去无回的路……她得想办法提醒赵芳。
但今天不行,赵统领的人还在,眼线也太多。
她得等……等他们安置下来,等风头过去一点,她抱着试管回到实验室,坐到桌前,拿起笔开始记录数据。
可她写下的每一行数字,都比平时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