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没急着让车开进去,她站在山口的阴影里,望着前面越来越窄的谷道,和两旁密得发黑的老林,心里像压了一块吸饱了水的布。
这地方太适合打伏击了,如果他们贸然进去,前头有枪,后头有车,头顶再压一队人下来,就是铁桶包饺子。
到时候别说打,连跑的路都不会给你留,可要是现在不进去,后面的乌老大也会把口子收紧。
他们只有四个人,满打满算也就这点火力,苏晚把枪带往肩上一提,问:“咱们手里还剩多少炸药?”
阿强回:“不多了!刚在拐弯那埋了两个,身边还留两个,手雷也就四颗。”苏晚点点头,像在心里拨算盘。
“如果林子有人,他们会等我们先和乌老大打起来,等我们打完了,他们瞅准时机在高处收网。”她慢慢说,眼睛仍盯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树影。
“所以我们不能进去!得找个能打、又能躲的地方,把乌老大那队人放过来打。”
阿强点头,忽然说:“前面有块大石头,埋炸药的时候我看见了,就在弯道后面,靠崖壁,背面能藏人,头顶有块伸出来的岩壳,林子里的人想打我们,得先探身,那个位置,我们能把乌老大的人吃掉,还不太容易被高处的枪瞄住。”
苏晚想了想,说:“去看看!”
车子没开,他们贴着崖根步行过去,到了那块大石头旁,苏晚只扫了一眼就定了。
这石头生得好,正卡在路弯处,背后有半人高的岩缝,下面能藏车,上面能架人。
两侧还有几块散落的碎石,能当临时掩体,她让三人分好位置:阿强在石头后,专打从正面摸过来的;另一个去崖壁右侧的浅坡上,半蹲半跪,封侧翼;第三个留在车旁,守住后路和补给。
她自己则绕到最前面,贴着地皮观察来路,谁露头,谁就打;谁也不许乱冲。
她把子弹压满,又对几个人说:“别想着当英雄,能拖多久是多久!陆则带着陆寒尘已经走了,他知道路,如果我们撑得住,说不定能等来支援,撑不住,也得让乌老大他们留在这。”
几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阿强说:“苏姐,你本不用跟我们一块儿留的。”
苏晚闻言,只笑了一下:“少来!我还没杀够呢!”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几人都听得出,这是真话。
而山上,刘博士那队人早就看到了苏晚他们停在石头后,他们没有动。
领头的人叫“鹞子”,是博士当年用来看实验场的私卫,他趴在一片挂满青苔的乱石后,把望远镜慢慢收起来,低声道:“这女人很精!她大概知道我们可能在这儿,没进林子,也没走大路!现在缩在石头后面,就等乌老大来送,我们如果下去,正好撞在她枪口上。”
他旁边一个脸上涂满黑泥的人问:“那咱们还等不等?乌老大的人之前已经被打痛了,如果我们不上,他那点家底就没了。”
鹞子摇摇头:“急什么!他们只有四个人,弹药总有用完的时候。他们不进来,我们也别动!让他们和乌老大慢慢打……打完了,要么他们耗光,要么我们找时机,从侧后摸掉一个再一个!这地方,打的是耐心,谁先沉不住气,谁就死!”
他朝两侧轻轻做了个“稳住”的手势,几道伏在暗处的人影又缩了回去,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夜雾更浓了,两拨人隔着一片林子,像两条都张着嘴的蛇,都在等对方先动。
没过多久,来路方向响起了车声,跟着是一声极轻的“咔”。
是苏晚他们埋的绊发小炸响了,一辆头车的轮胎被掀翻,车身斜撞在路边的树上。
后面几辆车急急停住,车门“砰砰”打开,乌老大的人像被踢出巢的野狗,嗷嗷叫着往下跳。
他们刚被夜路和浓雾压了半宿,心里早憋着一股狠,乌老大从第二辆车里钻出来,猫着腰朝前喊:“别乱!他们就在前面!给老子压上去!把人往林子里赶!”他喊得凶,人也带劲。
这一路他早想好了,只要把人逼进鬼门山,林子里的人就能把苏晚他们全兜了,可苏晚偏偏不上当。
她把枪口从石头后探出去,一个短点射,就撂倒了冲在最前头的人。
阿强跟着打,两人像在玩一场极有耐心的猎杀,谁跑得快,谁先死!谁想往侧边绕,谁就被崖壁上的队员点掉。
乌老大的人像潮水一样冲了三波,三波都被打得连滚带爬退了回去。
地上横七竖八全是人,有的还在地上爬,有的一动不动,乌老大气得眼睛都快鼓出来,抓起旁边人的枪就往石头上乱扫。
可苏晚他们藏得太好,子弹打得火星四溅,就是不见人倒下。
“林子里的人呢?不是说来收网吗?怎么还不动!”乌老大像只被丢进热锅里的耗子,又急又怒。
他朝对讲机里吼了几声,声音都劈了,可山上仍旧没有回应。那帮人像石沉大海,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阿强压低声音对苏晚说:“苏姐,林子里好像没人?”苏晚没说话,她不信。
她总觉得有眼睛在雾里盯着他们,那帮人不是没来,是在等。
等他们和乌老大打得两败俱伤,等他们把弹药耗光,再轻飘飘地下来收尸,这种打法,苏晚再熟不过。
她和陆寒尘肯定都这么玩过,只是现在,被玩的人换成了自己。
她咬了下牙,不能这么耗了……得想办法把人逼出来。
她朝阿强和另外两人使了个手势:“你们继续压住乌老大,我试试能不能把高处的人勾出来,枪口别停,他们不一定知道我出去了。”
说完,她像条影子一样从石头后滑出去,借着几块碎石的阴影,慢慢朝崖壁边挪。
等挪到最前面的掩体后,她故意把身子探出去半截,朝乌老大的方向打了两枪。
就这半截,足够让高处的人看见了!果然,一颗子弹擦着她的左上臂飞了过去。
苏晚的动作极快,身子像被风掀了一样瞬间缩回掩体后,可还是晚了半寸。
那颗子弹从她臂上擦过去,带起一溜血珠,她没喊,只皱眉,把枪换到左手,低低骂了句:“真能忍啊!”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在夜色里温热而黏腻。
她没去捂,只转头朝阿强说:“人在那块石头上,东南角,松树右边,带草皮那截!阿强,火力给我压住!另一个继续打乌老大!别让他抬头!”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钉子,把所有人都钉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夜风更冷了,雾已经漫到了半山腰……枪火在雾里一闪一闪,像这只黑暗里唯一活着的心跳。
而苏晚知道,真正的敌人,终于露了半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