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苏晚把日子过得极有规律。
每天清晨，她绕着指挥中心前的广场跑步，跑完就找块空地练拳、练刀，把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都重新唤醒。
老罗和阿力偶尔会来找她聊天，讲讲第三避难营的事。
她问得细，他们就说得实。
这里的人，大多是被其他营地拒过、或半路被捡来的流民，首领沈渡和秦川又定得下规矩，所以比起第五避难营，这里的人心要齐整得多。
老罗还说，行动队里没人信不过秦川，就是马超那类人会私下叫板，但也翻不了天。
她也常去看老赵他们，老赵几个大男人被分到了农区和木工房，王兰和陈秀在后勤队帮忙，小周跟着巡逻组跑腿。
小丫的病早就好了，和几个新认识的小伙伴在巷子里追着跑，脸也红润了。
老赵说，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逃难来的，没人细问你的过去，大家只知道他们是北边来的，路上受了灾，死了几个人，如今能有个地方落脚，是天大的福气。
王兰也笑着说，这里干活累是累点，但没人打骂，也没人盯着你的饭碗看，比外头强太多。
苏晚看他们过得安稳，心放下不少。
她本来想等秦川回来，再问问他关于飓风更具体的事情。
可秦川在那天上午就带着行动队出去了，听说是紧急任务，连个确切回来的时间都没留。
苏晚只能等……不过她最擅长的就是等！可这一等，就是三天。
第三天夜里，苏晚正准备脱了外套躺下，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像是用手掌连续拍打门板，和她平日听到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起来，左手抄起匕首，右手指尖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谁？”
“苏晚，是我，沈渡！”
门外的人声音压得低而急促：“出事了！跟我来一趟。”
苏晚拉开门，沈渡站在昏暗的走廊里，一张俊朗的脸上少有地没了笑容。
他没多解释，转身就朝楼上走，苏晚抓起外套跟上他，一路上了指挥中心顶层。
她这才知道，顶层还有一间极隐蔽的指挥室，门口守着两个配枪的近卫。
推门进去，房间里有股淡淡的药味和木头陈旧的香气。
靠窗的位置，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正是第三避难营的首领。
他比苏晚想象中更瘦些，轮廓很深，眼窝因为伤病陷下去，却反而让那双眼更加锐利。
沈渡站在他身后，两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沈渡先开口：“秦川带队去了南边大约五十公里外的一处黑市，任务不算特别危险，按照以往的经验，今晚就能回来！但大约两个小时前，他们突然通过无线电发来了特定的求救信号，之后信号就彻底中断了……我们反复呼叫，无人应答。”
首领用极低的声音补了一句：“信号是秦川亲自发的，不是意外，不是设备故障！他们出了事。”
苏晚看了眼沈渡，又看了眼轮椅上的首领。
她的神情没多大变化，但心里已经飞快地在盘算。
她不是行动队的人，来第三避难营也才几天，这种时候他们连夜把她找上来，还把指挥室这样的地方暴露给她看，当然不是仅仅来告诉她一声。
“沈渡不能离开……”首领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他要坐镇营地，第二避难营和中央的人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沈渡走，这里就容易出事！你是新来的，黑市里没人认识你，身手又比我们行动队大多数人都强……我想请你，帮我们去找秦川。”
苏晚没有作声，她看着首领那张因伤病而越发显得冷硬的面孔，又看了看沈渡。
沈渡没有避开她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你放心……你的人在这里，我们会当自己人护着！绝不会让任何人动他们！”
这句话落进苏晚耳朵里，像一根细针，不重，却扎得很准。
这哪里是请求，分明是拿老赵他们作了筹码。
她若不去，他们也没说会怎么样，可偏就是这种不说透的威胁，最让人不舒服。
但她也知道，秦川在灭镇时是拼了命去救队友的，而她刚好因此动了容。
这第三避难营，也确实给老赵他们挡了风雨。
她不是替沈渡或首领去，是替秦川和他手下那帮肯为彼此送命的人去。
“地图，位置，黑市的情报，人员具体情况……”
苏晚终于开口，语气完全像在接一次正式作战任务：“我需要知道秦川带了多少人、什么装备、最后一次通讯的具体内容！还有，你们能给我配几个人，什么时候能出发。”
沈渡和首领对视一眼，两人明显松了口气。
沈渡走到桌前，摊开一张用炭笔画着路线的布制地图，又抽出一份写满字的薄册子，开始给苏晚讲黑市的情况。
那是一个地下集市，不在任何避难营的管辖范围之内，鱼龙混杂，做的是药品、武器、情报甚至人口的买卖。
秦川这次去，是为了用一批营地产的粗盐和草药换一批电台配件和弹药。
最后一次通讯时，他们已经到了黑市外围的安全点，但接下来便再无音讯。
沈渡已经派了一个通讯兵连夜去哨点调试设备，还没有结果。
更糟的是，黑市附近地形复杂，旧矿井和地下管廊密布，如果秦川他们被迫退入地下，无线电会完全失效。
“能配给你的人不多，行动队几个没出任务的老手已经在集合，加上小郑，他跟你熟，能当向导。”
沈渡接着说：“几十号人你是指望不上的，但挑个四五个够用的人，还是有的！”
苏晚没看小册子，只拿过地图在灯下细看，手指在几条用红炭标出的路线上轻轻划过去。
半晌，她开口说：“二十分钟……我去交代几句话，二十分钟后，让你的人收拾好到门口等我。”
说完，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站住，偏头看了沈渡一眼：“你们最好祈祷秦川还活着。”
然后拉门走了……她没回头，只听见身后沈渡低低应了一句：“我们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