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和苏晚先后离开后,办公室里彻底静了下来。
陆寒尘仍站在地图前,像被钉子钉住了似的,久久没动,洞里本就极静,这间办公室又深又偏,只有头顶一盏旧灯发出极轻的“嗡嗡”声,像有什么在空气里缓缓震动。
他闭了闭眼,把苏晚刚才的反应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当老韩提到赵毅没变异时,她的确没有露出什么异样,她只是听着,像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然后找了个极自然的由头离开了。
那反应干净的离谱……干净得不像第一次听见,正常人听到“被咬却不变异”的怪事,就算不追问,也会多听几句。
她却急着走,像生怕多待一秒,就被人从脸上看出什么!她不是不关心,她是太明白了,赵毅为什么没变异,她恐怕知道得比谁都多。
陆寒尘转过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已经磨出毛边的地图,铺在桌上。
他用红笔在几个位置标了标:第五避难营、第三避难营、黑市、牛溪市、鬼门山。
这几处像被人用一根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每一条线,都和苏晚有关。
陆则是在第五避难营碰见她的,她帮过陆则,自己逃了出来,若说一个从赵统领手底下跑出去的人,会往哪儿走,谁也猜不准。
可如果她后来又去过第三避难营,又去过黑市,又一路找到牛溪市,那就说得通了。
他甚至还想起,上星期去黑市换物资的兄弟回来说,黑市那个姓妄的也在找一个女人。
描述不多,只说能打、独来独往、不像是普通人!这世道里,能打的女人不少,可能把黑市闹得鸡飞狗跳再活着跑掉的,怕是独一个。
而这些,全在苏晚身上对上了……
然而他更在意的是赵毅,如果赵毅真是在和苏晚分开后活下来的,那他的“不变异”,多半也和她有关。
陈默在阿强他们几个的血里发现的那点东西,也许就是她留下的。
可那锅姜水,他们拿去验过,什么也没验出来!她把痕迹抹得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临时起意,像早就知道自己的证据不能留下。
陆寒尘又想到她在牛溪市地下看那些实验影像时的神情,她看那些被当牲畜一样对待的人时,眼里那种极深极重的厌恶不是装的。
那一刻,她的确是个会为陌生人发痛的人,可她又能把秘密藏得那么严。
这样的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几乎把她和苏晚接触过的每个细节都翻了出来,却还是拼不出一张完整的像。
他只知道,若她真的掌握着能让人不被感染的东西,那这秘密一旦传出去,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保得住她。
她不说,是对的!换了他,也不会说!可偏偏,他想知道……不是为了那点解药,是为了她这个人。
他正想再往深处想,门忽然被砸响了……极急,极重,像谁把整只手掌都拍在了铁皮上。
陆寒尘转身,沉声道:“进。”
门推开,一个年轻队员扑进来,脸上还有血,声音都劈了:“老大,第三小分队被博士的猎杀队咬住了!在牛溪市东面三十里的旧镇,求救信号刚发出来!队长说他们撑不了太久!”
陆寒尘的眼神在那一刻冷得像结了霜,他一句话没说,从墙边抄起枪,又抓过椅背上的作战服,大步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地图,红笔标注的几个点像几处正在渗血的伤口,他猛地拉开门,脚步声在通道里响得又沉又急。
苏晚还没睡……她正靠在床边擦枪,听见外头忽然乱起来,有人跑动,皮靴砸在石板上的声音像暴雨。
她放下枪,慢慢挪到门口,拉开门!几个队员正从她门前跑过,个个都带着枪,脸色绷得像拉满的弓。
她叫住其中一个:“出什么事了?”
那队员脚步没停,只匆匆说:“博士的人在旧镇截了我们的人,老大要带人出去营救!”
苏晚没再问,只把门掩上,她站了一会儿,听见训练场那边已经响起了集合的口令。
极短,极齐!像很多把刀同时出了鞘!外头的风很冷,从门缝灌进来,把她的衣角吹得一鼓一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还有些跛!她慢慢走回床边,把枪放到床头,又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可她的眼睛,始终一直没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