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被背出林子时,雾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浓了。
小秋让人把后车开近,和另一个队员一起把她半扶半架地弄上车。
她那条受伤的腿使不上力,每挪一下都像在砂纸上拖。
小秋蹲在车旁,就着车灯给她处理伤口。
剪开裤腿,用清水冲掉泥和血,再把已经吸满血的旧绷带一层层拆下来。
伤口不算深,是贯穿伤,但失血太多,伤口周围的皮肉都翻着,像被烧红的铁条穿过。
苏晚垂着眼,任他折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偶尔从牙缝里吸一口气。
小秋知道她疼,但手里一点没软,上好药,把腿用木板和绷带固定好,又拿薄被给她搭在身上。
苏晚靠在车座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脑袋一歪,竟在车身发动前就睡了过去。
陆寒尘就坐在副驾驶,没回头。
他从后视镜里看见苏晚闭着眼,呼吸慢慢变浅,终于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女人,真是他这些年见过最不要命的一个!
他自己也带着伤,肩膀那儿早就疼麻了,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里一跳一跳地烧。
可他的脑子不肯歇……他在想苏晚!
想她一个人是怎么从第五避难营里杀出来的,想她在鬼门山那种绝境里还能反杀鹞子,想她中弹之后还朝狙击手冲过去。
那身子明明那么薄,怎么扛得住这么多?她这一身本事,这种临场反应,这种杀人和逃命的节奏,不是普通军队能练出来的。
他当年还在队里时,见过最好的兵,也不过如此。
而她,一个年轻女人,竟像从尸山血海里长出来的一样。
他越想越觉得,苏晚的过去,一定藏着什么连她自己都不肯说透的东西。
车在夜路上颠簸,车灯把山和雾全甩在身后,没有人说话,连枪都放在地上,像所有人都被这一夜抽空了。
天快亮时,苏晚醒了一回,她睁开眼,看见窗外已经不再是黑黢黢的山,而是一片接一片的灰绿色丘陵。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还有多远?”
陆寒尘从前面偏过头,说:“大概两个小时。”
苏晚“嗯”了一声,又合上眼,再醒来时,车已经拐进了一条极窄的盘山道。
这路不像常走的大道,倒像被人用刀从山壁上硬凿出来的,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望不见底的深谷。
车走得不快,像一条谨慎的蛇,她看见前方有块凸出来的大石崖,像一扇半开的门。
车子拐过石崖后,一个极隐蔽的山洞口出现在眼前。
洞口被藤蔓和铁网遮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有两道暗门,几盏贴着壁的灯,还有几个持枪的哨兵从石堆后闪出来,看见陆寒尘的脸,才放了行。
苏晚睁大了眼……她原以为飓风再厉害,也就是个藏在荒原深处的营地。
没想到他们竟把大本营建在山肚子里面。
洞口很深,车往里开,像被一张铁嘴慢慢吞进去。
等进了里面,她更说不出话了,头顶极高,凿出的空间足有两三层楼,车声回声嗡嗡,像进了另一个世界。
洞壁上有灯,有管线,有些地方还装着铁梯和平台。
再往里,是一道双扇铁门,门前站着两队哨兵,见车进来,齐刷刷地让开。
陆则早在门边等得焦躁,车还没停稳,他就冲了上来。
后门一开,他看见苏晚半躺在那儿,腿上捆着木板,袖子上全是血,脸色白得吓人。
他声音都变了:“苏晚!你怎么样?伤到哪了?流血多不多?疼不疼?”
苏晚被他这连珠炮似的一串问得有些发笑,扯了扯嘴角:“没事!没死……”陆则更急了,伸手就要扶她。
陆寒尘从前面下来,把人轻轻一拦:“她腿伤了,别乱动!先送医疗室……”
陆则连连点头,忙喊人拿担架,苏晚摆摆手:“不用!扶我走就行。”
她说着,便要自己下车,刚站起来,脚下就一软。
陆则和旁边一个队员同时伸手,才把她扶稳。
苏晚苦笑了一下:“看来是得养两天了!”
她被搀着走向医疗室,一路上不少人朝她看。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一两份很轻的佩服。
他们早听回来的人说了,这女人从第五避难营到牛溪市,又是断后又是救人,昨晚还在鬼门山杀了个天翻地覆。
如今真人站在眼前,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年轻。
苏晚没看他们,只抬眼扫过这山洞里的模样。
像座城!一座藏在山里的、完整的城。
她想,怪不得外面的人找不到,这地方,谁找得到?真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