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丧尸潮退去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一线灰白色的光。

苏晚蹲在灶台前,手里还握着一根烧了一半的柴火,她的手指被柴火上的木刺扎破了几个口子,掌心沾满了黑灰,指甲缝里塞着干涸的血渍和泥垢。

连续几个小时的忙碌让她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又扔进灰堆里滚了一圈—衣服被汗浸透又被夜风吹干,反复好几次,后背结了一层薄薄的盐霜。

枪声是从凌晨四点左右开始变稀的,不是骤然停止,而是像一场暴雨慢慢变成了零星小雨——边的射击点先停了下来,然后是西边,最后连围墙上的重机枪也哑了。

取而代之的是风吹过荒野的呜咽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嘶吼,那些嘶吼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晨雾中。

丧尸群退了,留下一地尸骸和满目疮痍。

营地里没有欢呼……没人有力气欢呼。

人们开始沉默地收拾残局,苏晚跟着其他女人一起把仓库里的空弹药箱搬出去堆在门口,把用过的纱布和绷带集中到一个大铁桶里焚烧。

焚烧的烟雾是灰黑色的,带着蛋白质烧焦后特有的刺鼻臭味,和清晨的雾气混在一起,在营地上空久久不散。

有人在围墙上往下抬尸体,守军的遗体被整齐地排放在广场上,盖着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旧床单,丧尸的尸体则被直接扔上卡车,准备拉到营地外的坑里烧掉。

主干道上到处是散落的弹壳和碎砖块,墙壁上多了好几道新的裂痕,有一处围墙外侧明显塌陷了一块,守军用沙袋和钢板临时封堵着。

苏晚在搬运物资的过程中从旁边经过,快速扫了一眼那个塌陷处的结构——钢筋混凝土外墙,中间夹着红砖,内侧是夯土层。

这种复合结构的防御力不弱,但还是被丧尸群撞出了一个缺口,可以想见昨晚的攻势有多猛烈。

天亮之后,一个脸上带疤的守卫走进仓库,粗声宣布所有临时征调的女人可以回宿舍休息。

苏晚跟着人群往女子宿舍的方向走,脚步有些拖沓,肩膀微微佝偻着,看起来和其他疲惫不堪的女人没有两样。

路过主干道时,她远远地朝庄稼地的方向望了一眼——黑屋还在,铁皮墙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没有人进出,也没有守卫在附近徘徊。

昨晚的混乱没有波及到那个角落,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心里默默记下了一个新发现:黑屋在丧尸攻城期间无人看守,这个规律以后或许用得上。

回到女子宿舍时天已经大亮,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疲惫气息,有人倒头就睡,鞋都没脱;有人坐在床边发呆,眼神空洞地盯着墙壁;有人在低声交谈昨晚的事,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还有未消的惊恐。

苏晚没有回自己的床铺,而是在水池边洗了把脸,用冷水搓掉手臂上的灰土和血渍,然后转身朝赵芳的住处走去。

赵芳的门虚掩着……苏晚轻轻推开门,赵芳正坐在床垫上,低头缝补一件被扯破的男式工装。

她的丈夫老刘不在——大概是还在外面帮忙清理战场。

赵芳抬起头看到苏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来拉过她的手臂上下打量,脸上的担忧不是装的。

“没事吧?昨晚吓死我了,枪声响了一整夜,我们在里面不知道你们在外面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没事……”苏晚摇了摇头,由着她检查自己的手臂和肩膀。

赵芳的目光落在她小臂上一道浅浅的划痕上,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苏晚解释说搬木柴时被木刺刮的,不碍事。

赵芳这才松了口气,从床头的搪瓷杯里倒了点水递给她。水是凉的,带着铁锈味,但苏晚一口气喝干了。

“那些受伤的人怎么办?”苏晚把杯子还给赵芳,压低声音问,“昨晚我在仓库帮忙,看到好多人被抬进来,有些人伤得很重!他们会怎么样?”

赵芳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她把针线收进一个铁盒子里,关上盒盖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然后她往门口方向看了看,确认没人经过,才凑近苏晚压低声音说:“咱们营地有个李医生,你应该见过——就是你来的时候,在医疗室给你看伤的那个!”

苏晚点了点头……那个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翻开她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瞳孔,对她的昏迷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只是用平淡的语气说“消耗性昏迷,能醒”。

赵芳说“女人都得过他的手”,看来这个李医生确实负责整个营地的医疗工作。

“所有伤员都会先送到李医生那里过一遍。”赵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嘴唇几乎贴着苏晚的耳朵,“没被丧尸咬的,李医生就开药给治!但要是被丧尸咬了—哪怕只是一道小口子……”她顿了顿,用食指在自己脖子前划了一道,“驱逐出营地。”

“驱逐?不直接杀?”苏晚眉头微微皱起。

在末世里,被丧尸咬伤就等于判了死刑,大多数避难营的处理方式都是直接枪决。

“差不多是杀了!”赵芳的语气低沉下来,眼睛里的光也暗了几分,“被驱逐的人,外面全是荒原和废墟,没有食物没有水,还发着烧,能活多久?就是多活两天和少活两天的区别。首领的意思是,不在营地里动枪,免得影响士气!但规矩就是规矩,不管你之前是谁,不管你做了什么,咬伤就是咬伤,必须走。”

苏晚沉默了几秒,这个信息验证了她之前的判断—这个世界的人对这种病毒的感染途径有明确的认知,知道被丧尸咬伤后必然会感染、必然会变异,而且目前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

她的左臂上那道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痕。

如果让李医生看到这道伤口愈合得这么快,如果让首领知道她被丧尸咬了却没有感染——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压了下去。

“飓风是什么人?”她问得很随意,声音不大,语气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赵芳的反应远超她的预期……赵芳的手猛地捂住苏晚的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直了后背,脸色刷地白了。

她松开手,快步走到门口探头张望了一圈,确认走廊里没有人,然后把门紧紧关上,转身回到床边时脸色还没有恢复。

“你从哪里听来这两个字的?”赵芳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是嘴唇翕动,和她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语气判若两人。

苏晚心里已经有了底,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茫然和困惑的。

她眨了眨眼,用那种新来者特有的无辜语气说:“昨天在仓库帮忙的时候,乱糟糟的,听到有人说了这个词,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所以问问你……不能问吗?”

赵芳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撒谎。

苏晚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清澈而茫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最终赵芳叹了口气,坐回床垫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

“飓风是一支队伍……”她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墙壁会偷听,“神出鬼没,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也没人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里!他们不属于任何一个避难营,不受任何人管辖,谁的话都不听!”

“首领在他们手里吃过亏—去年夏天的事了,北边发现一批物资,飓风的人摸进去偷了一批,还伤了我们好几个守卫!首领大怒,派人追了很久,连他们的影子都摸不到。”

赵芳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似乎光是回忆这件事就让她紧张,苏晚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她注意到赵芳用了好几个词来描述飓风——神出鬼没、不受管辖、没人收服!

这些词拼在一起,勾勒出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劫掠团伙,而是一支训练有素、行动精准、拥有独立指挥体系的力量。

“他们很厉害吗?”苏晚弱弱的问。

“据说杀人不眨眼啊……”赵芳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膝盖,像是在驱赶某种不安,“只要他们看上的东西,没有抢不到手的!关键是,没人能收服他们。”

“北边的避难营想招安他们,他们不搭理;南边的基地想联合围剿,打了几次都没占到便宜。首领从那以后就下令,第五营地任何人都不许提这两个字!你要是还想好好待在这里,就千万别说这两个字——尤其是在首领面前,尤其是在红姐那种人面前……在别人面前也别说,不要提,也不要说你听到过。”

苏晚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我会乖乖听话”的表情,她又和赵芳说了几句话,无非是关于昨晚的惊险、今天还要不要干活之类的闲谈,然后借口太累了想睡觉,起身告辞。

赵芳把她送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千万别乱说”,才放她离开。

回到女子宿舍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安静下来。

大多数女人都睡了,有人打起了轻微的鼾声,有人在梦里翻身,铁架床发出吱呀的响声。

日光灯已经关了,只有走廊里的应急灯透过门上的小窗投进来一小片昏黄的光。苏晚爬上自己的上铺,拉过被子盖住身体,闭上眼睛。

但她没有睡……她的脑海正在高速运转,把从赵芳那里听到的每一条信息拆解、分析、重组。

飓风……一支神出鬼没的独立队伍,不属于任何避难营,不受任何人管辖,多次与第五避难营发生冲突,首领在提到他们时暴怒。

这说明飓风不是普通的劫匪或流寇,而是一支有组织、有纪律、有战斗力的军事化团体。

能在末世中保持独立行动能力、不被任何大型避难营吞并的队伍,必然有其过人之处——要么是拥有过硬的单兵作战能力,要么是掌握了某种关键技术或装备。

黑屋里关着的那个男人自称“我是飓风的人”,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苏晚在特种部队待了七年,见过太多俘虏,那些被俘后自称“我只是个普通幸存者”的人,往往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招供;而那些敢于在被俘后主动亮明身份的人,要么是愚蠢到不可救药,要么是背后有足够强大的后盾让他们不敢被轻易处决。

黑屋里那个男人的情况明显是后者——首领要亲自审他,打得半死也不杀他,说明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件有价值的筹码,首领需要从他嘴里撬出足够重要的情报才能决定怎么处置他。

但如果赵芳对飓风的描述是准确的—杀人不眨眼,看上的东西抢不到手……那为什么还要救这个男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组织,会在乎一个被俘的成员吗?会为了救他而派出人手冒险进入第五避难营吗?

还是说,飓风内部有不同于表面形象的某种信条?比如绝不抛弃战友?

苏晚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墙壁,手指在被子下面无声地敲击着床单,像是在用摩斯密码和自己对话。

赵芳的话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赵芳只是一个后勤人员的妻子,她的消息来源于丈夫老刘,而老刘的消息来源是营地下层的闲谈和传闻。

经过多手转述的信息,就像一碗倒了好几次的白粥,每一手都会掺进新的水分。她需要一个更可靠的信息来源来验证这些信息,而那个更可靠的来源正关在黑屋里。

苏晚的手指停住了,她做出了决定。

还得再去一趟……必须尽快!首领还在继续审问他,审问不会无限期地持续下去—要么首领失去耐心杀掉他,要么把他转移到更隐秘的地方关押,要么他用某种方法自行了断。

每一种可能性都会让她失去这个潜在的盟友,在末日废土里,一个能和你用摩斯密码隔墙对话的陌生人,比一仓库罐头更稀缺。

她需要确认他的状态,需要了解更多关于飓风的信息,需要判断他是否真的值得她冒险帮忙。

窗外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和远处清理废墟的人声。

苏晚睁开眼睛,透过气窗上的铁栅栏看向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远处围墙方向升起一股黑色的烟柱,是丧尸尸体焚烧产生的浓烟,烟柱在半空中散开,像一滴墨水滴进脏水里。

她又翻了个身,真正地闭上了眼睛,身体需要休息,再怎么训练有素的特种兵也需要睡眠。

但她的头脑已经做出了决断——下次再有机会离开宿舍,哪怕只是短暂的放风时间,她也要想办法再去黑屋一趟。

有些问题的答案,只有那面铁皮墙后面的人能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