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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夫人上前,将他抱住。

哪吒愣了一下,随后抬起双臂,轻轻环住母亲。

李靖站在旁边,没有阻止。

片刻后,他伸手按住哪吒的头。

力道不重。

“回家吧,别在外面站着了。”

哪吒低声应道:“嗯。”

一家人走进临时营帐。

营帐不大,桌案也破旧,里面没有玉虚宫的仙光,没有师尊赐下的法宝,只有殷夫人刚煮好的热汤。

哪吒端起碗,喝了一口。

殷夫人看着他:“慢些。”

哪吒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证明自己已经长大。

他只是坐在父母身边,把一碗热汤慢慢喝完。

陈塘关的水脉重新流动。

哪吒的命,也从这一日开始,真正回到了自己手中。

陈塘关上空,人族愿力缓缓散去。

哪吒站在堤岸旁,手里还拿着一块青石。

殷夫人端来热汤,李靖站在一旁,看着城外重新归于平稳的潮水。

“吒儿,先歇一歇。”殷夫人说道。

哪吒摇头。

“母亲,我把最后一段水渠疏通完。”

“你刚修炼到地仙,哪来这么多法力折腾?”李靖皱眉。

哪吒把青石放回堤岸,抬手擦去额头的汗。

“法力不够,就用手搬。”

李靖看了他片刻,没再阻拦。

天穹上空传来一声轻响。

陈塘关上方的云层短暂凝滞,哪吒眉心的人族气运轻轻一震。

那道已经破碎的莲花命数浮现片刻,随即消失。

东海海眼深处,玄水道人睁开双眼。

他掐诀召出水幕,陈塘关的景象映在其中。

哪吒仍是血肉之躯。

原本属于阐教的封神命数,已经被改掉。

玄水收回神念,转头看向虚空。

“果然惊动了他。”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坐在云床之上。

大殿中,十二金仙分列两侧。

玉鼎真人低头站在殿前,手中握着斩仙剑。

慈航道人站在他身旁,没有替玉虚宫辩解。

元始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太乙已上封神榜。”

殿内无人出声。

广成子上前一步。

“师尊,太乙师弟虽已遭劫,九龙神火罩却还在玄水手中。

“哪吒也是我阐教三代弟子。

“若不处置,玉虚威严何在?”

元始看向他。

“你想如何处置?”

广成子拱手道:“封锁东海,命门下弟子联手搜寻玄水。

“哪吒既已脱离玉虚,便将他带回昆仑,交由师尊定夺。”

“然后呢?”

广成子停了一下。

元始开口:“再让一名金仙死在东海?”

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广成子抬起头。

“师尊,玄水只是大罗修为。若我等一同出手……”

“他是大罗后期。”

元始打断了他。

“而且,他每次出手都利用因果。”

广成子握紧拳头。

“太乙师弟死于他手,这是血仇。”

“血仇不能替你挡住量劫,你要以身入劫吗?”

元始抬手,玉清道纹在虚空中凝出三道画面。

第一道,是太乙真人进入极渊黑海的景象。

第二道,是太乙体内替劫禁制被剥离后的残留因果。

第三道,是玉鼎与慈航携圣人法旨进入龙宫、最终无功而返的画面。

三道画面同时散去。

元始道:“太乙贪取金乌遗巢,玄水顺势设局。哪吒身上的替劫禁制,确为太乙所留。玉鼎与慈航奉法旨下山,却未能擒下对方。”

玉鼎真人脸色发白。

“师尊,弟子无能。”

“这一次不是你无能。”元始看着他,“是对手对你们太了解了,早已提前算好了一切。”

玉鼎低下头,手中斩仙剑停止震动。

元始看向殿外。

“此人敢杀太乙,更敢借封神榜避开本座追查,他不只是在报复阐教。”

燃灯道人站在众仙之后,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元始继续道:“他是在串改量劫中的命数。”

“哪吒只是第一处。”

“也不会是最后一处。”

广成子沉声道:“既然如此,更不能放任他继续下去。”

“即日起,其余十二金仙各归道场,闭关应劫。没有本座法旨,不得单独前往东海。”

广成子还想开口,元始已经看向他。

“包括你。”

广成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低头领命。

“弟子遵法旨。”

玉鼎真人与慈航道人同时行礼。

“弟子遵法旨。”

元始天尊没有再提太乙。

太乙的道场、门人、法宝与气运,都需要重新安排。

“玉鼎。”

“弟子在。”

“太乙道统暂由你代为照看。九龙神火罩已经易主,哪吒也断了师徒因果,此事到此为止。”

玉鼎真人抬头。

“师尊,哪吒仍是玉虚三代弟子。”

“只是名义上的身份。”

元始语气平静。

“他已经立下守护父母、保全肉身的誓言。莲花化身的命数已经破碎,强行将他带回,只会让尔等沾染更多因果。”

玉鼎沉默片刻,领命道:“是。”

大殿角落,燃灯道人垂着眼。

太乙死了。

师尊没有替他报仇。

哪吒脱离玉虚,师尊也没有强行镇压。

在元始天尊眼中,他们这些亲传弟子或许都只是量劫中的棋子。

道心深处,那枚魔种没有动作。

燃灯自己的念头却沉了下去。

若有一日轮到自己,师尊会不会也这样看着?

“燃灯。”

燃灯上前,拱手道:“弟子在。”

“你负责约束门下,不得私自接触东海。”

“弟子明白。”

燃灯躬身领命,脸上没有露出异常。

元始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退下。”

众仙陆续离开大殿。

玉鼎与慈航走在最后,两人走出玉虚宫后,慈航才低声道:“师兄,哪吒之事……”

“不要再提。”

玉鼎握紧斩仙剑。

“他选择了自己的路。”

慈航看着他。

“那玄水呢?”

玉鼎沉默许久。

“师尊已经下令,不得单独前往东海。”

这句话说出口,玉鼎自己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不是放过玄水,是暂时不再给玄水逐个击破的机会。

东海海眼中,玄水收回水幕。

一缕气运从虚空落下。

那是属于哪吒的气运。

气运没有停留在玄水身上,而是沿着定海神珠开辟的界力通道,落入破碎界海。

轰!

死寂的界海深处,第一处空洞的裂纹缓缓合拢。

赵公明本体盘坐在洞府中,神念随之沉入界海。

哪吒保住肉身后,陈塘关的人族愿力也在增长。

两股力量汇入破碎界海,暂时稳住了其中一角。

界海更深处传来一阵寒意。

赵公明睁开双眼。

第二处空洞浮现。

一缕清冷气息穿过破碎界壁,落入他的神念之中。

太阴。

月桂。

气息极淡,尚未形成完整通道,却已经留下了清晰的法则痕迹。

赵公明没有贸然靠近,只以定海神珠隔着界海记录气息变化。

玄水分身传回同样的感应。

两道神念在界海中短暂交汇。

赵公明抬手收拢界力,将那缕太阴气息封存在一颗定海神珠内。

“先记下。”

他没有立即探查。

元始已经记住玄水,阐教也开始收缩。

此时若主动闯入未知空洞,只会给圣人留下痕迹。

赵公明看向虚空。

哪吒的命数已经改。

可这,还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