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咽下那口冰凉的威士忌。
酒液的辛辣在喉咙里猛地散开。带起一股热气。
他转过身。将空掉的水晶玻璃杯。
随手放在星门边缘粗糙的合金栏杆上。
杯底磕在金属表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哒响。
冷风呼啸。杯子在栏杆上晃了两下,没掉下去。
他没有再看星门那头灰暗的不义矿场。
艾什莉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从星门控制台的方向小跑过来。
高跟鞋在金属网格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咔咔声。
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手里紧紧抱着一台发烫的战术平板。
“沈总。洛杉矶分部刚发来的加急财务报表。”
艾什莉咽了口唾沫,把平板递了过去。
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有坏账。”
沈彻接过平板。
在这个地球上。在他定下了规矩之后。
还能听到“坏账”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件很稀奇的事。
他低头。黑沉沉的眼眸扫过屏幕。
报表上用醒目的红线标注着一处资产。
洛杉矶市中心。黄金地段。
一家名为“光之子”(Lux)的高档酒吧。
连续三个月。拒绝缴纳沃特公司强制征收的“呼吸税”和高昂的安保费。
数字不大。几百万美金而已。
但这笔钱卡在全线飘绿的报表里。就像一块白布上沾了块苍蝇血。
扎眼。
“分部的人没去催缴?”沈彻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去了。”
艾什莉声音发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洛杉矶分部派了三个b级变异人打手去收账。他们都有强化自愈和巨力基因。”
她咬了咬嘴唇。
“结果……他们连酒吧的大门都没摸到。”
沈彻点开附件里的现场监控视频。
视频画面有些模糊,带着街头监视器的雪花点。
洛杉矶刺眼的阳光下。
三个身材魁梧的变异人打手,走到酒吧华丽的玻璃大门前。
突然。
三个人毫无征兆地停住了脚步。
他们甚至没跟门里的任何人接触。
下一秒。
这三个凶悍的打手。齐刷刷地双膝一软。
重重跪在滚烫的柏油马路上。
他们双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发出无声的惨叫。
紧接着,画面变得血腥。
三个打手像疯狗一样。开始疯狂撕咬自己的皮肉。
指甲抠破脸皮。牙齿咬穿手腕。
他们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把马路染成了一片鲜红。
这不是毒药。也不是物理攻击。
这是一种从精神层面直接引爆的极度混乱和疯狂。
沈彻看着屏幕。面无表情。
他滑动手指。切到了一张近距离的高清抓拍照片。
照片是酒吧内部的景象。
光线柔和。装潢奢华。
吧台前。站着一个男人。
那是酒吧的老板。
他穿着一套剪裁堪称完美的黑色意式手工西装。
没有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随意敞开,露出锁骨。
那张脸俊美得有些不真实。
男人左手撑在红木吧台上。
右手。正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古罗马金币。
金币在他的修长指间来回翻飞,拉出一道金色的残影。
他的目光。隔着厚厚的玻璃门。
越过那三个在街上撕咬自己的变异人。
直直地看向镜头的方向。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
没有愤怒。没有挑衅。
透着一股看破红尘、跳出三界之外的慵懒与讥诮。
就像是一个活了太久的古老存在,看着几只在脚边扑腾的低级蚂蚁。
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骨子里的傲慢。
沈彻的视线。在那双眼睛上停了两秒。
他认识这种眼神。
那是属于绝对上位者的厌世感。
地狱之主。晨星。路西法。
那个厌倦了地狱硫磺味和铁王座的堕落天使。
把地狱大门的钥匙扔给别人。自己跑到人间,开酒吧、弹钢琴、寻欢作乐的魔王。
这地球,还真是个藏龙卧虎的垃圾桶。
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沈彻合上平板电脑的皮套。
“啪。”
一声轻响。
他随手把平板扔给身后的艾什莉。
艾什莉手忙脚乱地接住,战术板撞在肚子上,发出一声闷哼。
沈彻抬起手。
手指勾住纯白衬衫的领口。往下拉了拉。
解开最上面的一颗贝母纽扣。
脖子左右扭动了两下。
颈椎骨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咔”声。
“去哪,沈总?”艾什莉抱着平板,小心翼翼地问。
沈彻没有回答。
他双手插进西裤口袋。
双腿微曲。
脚下的合金网格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爆裂声。
“轰!”
一圈白色的音爆云在星门顶端轰然炸开。
狂风卷起艾什莉的长发,吹得她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沈彻化作一道纯黑色的流光。
直接撞破了纽约上空压抑的灰暗云层。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笔直地飞向阳光明媚的美国西海岸。
目标。洛杉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