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门外，商务酒店小会议室。
杨思珍到得早。她把黑色公文包平放在膝上，里面装着十一影视的营业执照副本、公章，以及陈阳签过字的授权委托书。空调开得有点冷，她没去调。
九点五十。门开了。
梁先生带着助理和法务进来。杨思珍站起来，伸手，握了一下。梁先生的手掌干燥，力道不重，但稳。
落座。没有过多寒暄。
“杨小姐，上次电话里，贵方报价五十万美金。今天我们当面，希望能有一个更务实的数字。”
杨思珍把文件夹翻开，推到桌中间。里面是一页纸，手写着两个数字，旁边有涂改痕迹——那是昨晚她反复斟酌后留下的。
“梁先生，我们的心理价位确实是五十万。但您亲自来一趟，我们也想交这个朋友。”她停了一下，“四十八万。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
梁先生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转头看了助理一眼。
助理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杨思珍的手在桌下握了一下拳。四十八万，比陈阳说的底价低了。但她想的是：与其死咬五十万把谈判拖下去，不如让一步，让对方觉得有诚意，尽快落袋。钱到账了，才是真的，后面的事情也能尽快推进。
梁先生转回来，脸上有了一点笑意。
“杨小姐爽快。四十八万，成交。但我要补充一条：校友录将来如果融资，梁氏要有优先跟投权。”
杨思珍心里飞快过了一遍——优先跟投权，不是免费拿股份，是给一个参与的机会。陈阳说过，资本的事不排斥，但要控制节奏。
“可以。但不写入域名合同，另签一份意向书。业务合作另谈，不绑域名。”
梁先生伸出手。
“成交。”
下午，商务中心。
传真机嘀了一声，吐出跨境回执：首付三十万美金，按当日汇率折算，进对公账户。杨思珍把回执折好，装进公文包最里层。
梁先生的助理走过来，递上签好字的合同。
“尾款十八万美金，一个月内结清。杨小姐，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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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思珍走出酒店，五月的阳光白晃晃的。
她站在台阶上，把那口憋了半天的气吐出来，一阵风吹过，后背凉凉的。
三十万美金，到账了。尾款还要等一个月，但首付款已经能用了。
她给陈阳发了一条短讯：已签，四十八万。首付到账。尾款一月内。
对面回了一个字：漂亮。
她又发：资金证明可以用这笔钱吗？
回：可以。等大山那边正式申请再动。
杨思珍把手机收进包里，叫了一辆出租车。
“知春里。”
晚上，知春里办公室。
杨思珍把银行回执复印件放进保险柜，锁好。桌上还摆着那份《天下无贼》的版权意向书，赵本夫的签名和红手印并排。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四月份的时候，她还在整理资料、跑腿盖章。五月一日，她坐在战会角落里记笔记。今天，她一个人坐在谈判桌前，报了价，让了步，签了约。
陈阳没有要求她必须咬死五十万。他只说“你去谈”。她知道，那个“你去谈”里，有相信她会做判断的意思。
她睁开眼，把桌上的文件收好，关了灯。
走出办公室，走廊的声控灯亮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明天，大山要去清华网络中心。她帮不上忙，但钱到位了。
剩下的，看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