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出租屋出来,陈阳溜达到了街角那家新开不久的咖啡馆。店里正放着任贤齐那首火遍大街小巷的《心太软》,空气里弥漫着廉价咖啡豆和方糖混合的甜腻气味。
角落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牛仔外套的年轻人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只喝了一口的咖啡。
“王哥?”陈阳上前问了下。
“陈老板,您好,我是王大山,”王大山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你说的那个项目,我琢磨了一宿,有点意思。”
“叫我阳子就行,”陈阳摆摆手,开门见山,“是这么回事。我在海图那边有个店,叫浩阳科技。现在想在店里搭两套邮件系统,一套对外,一套对内,双线并行。”
他啜了口服务员刚端上来的美式,继续道:“对外的,核心就一个目标:稳定、兼容、能用。要能跟网易、263这些主流邮箱无缝互通,别动不动就被当成垃圾邮件拒了。我对技术没太多要求,你看着办,只要能扛住初期500人同时在线收发就行。服务器就放店里,跑Linux。”
王大山微微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明白了。用Red hat 6.0做底,mtA(邮件传输代理)我建议用qmail。它代码审计过,安全性比Sendmail高,而且天生反垃圾邮件的设计理念,正好契合你的需求。我会配置好dNS的mx记录和SpF,最大程度避免被拒收。500人的负载,对qmail来说绰绰有余。”
“很好,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陈阳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重头戏是第二套,内部专用。我的核心诉求就四个字:绝对安全。所有硬件必须物理隔离,单独放在后仓,跟外网、跟‘北极星’都彻底断开。系统本身要干净,日志能关就关,通讯过程绝不能有任何明文。客户端就用大家最熟悉的outlook Express,win98平台,这个不能变。”
王大山立刻抓住了关键:“所以,你的要求是:第一,物理隔离;第二,通信内容全程加密,且密钥不经过服务器;第三,使用门槛要低,基于现有客户端。对吗?”
“完全正确!”陈阳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意思。至于怎么做到,我不管,我相信你能拿出最好的方案。”
王大山沉吟片刻,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方案有了。首先,传输层,我会架设一个独立的SSh服务,只允许通过公钥认证登录,并且将Smtp和pop3协议封装在SSh隧道里。这样,从客户端到服务器的整个链路都是加密的,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一堆无意义的密文。其次,内容层,我会集成pGp加密。我会开发一个简单的插件或者脚本,在用户发送邮件前自动调用pGp对邮件正文和附件进行端到端加密,接收方用自己的私钥解密。所有密钥都只存在于用户自己的电脑上,服务器碰不到任何一个字。最后,系统层面,我会把日志级别调到最低,只记录最基本的连接信息,并写一个定时清理脚本,确保不留任何痕迹。防火墙用ipchains,规则设为默认拒绝所有,只对你指定的几个可信Ip开放SSh端口。”
“完美!”陈阳一拍桌子,“就是这个效果!”
“还有个事儿,”陈阳补充道,“店里原来有个影视论坛,是我一个兄弟李伟搭的,现在卡得要死,漏洞一堆,撑死几十人同时在线。你顺手给优化一下,数据库、权限这些,弄利索了,目标是稳稳当当跑500人在线。顺便带带李伟,让他学点真东西。”
“没问题。”王大山应承下来,“看情况,大概率是LAmp架构(Linux, Apache, mySqL, php/perl)的问题。我会重构数据库索引,优化SqL查询,加上基本的输入过滤防注入。硬件方面?”
“随便用,”陈阳大手一挥,“店里的配件仓库,内存、硬盘、主板,你看什么顺手拿什么。不够我再买。这项目,纯项目制,先付你两千定金,干完了验收,再结八千。一万块,干不干?”
这个价格在1999年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堪称巨款。王大山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他看重的不仅是钱,更是这种将理论落地的复杂项目经验。
“干。”他最终吐出一个字,伸出手,“不过我有个要求,后续你要是有新的互联网项目,得优先考虑我。”
“那是自然,”陈阳笑着跟他握了握手,“‘方舟信道’的永久使用权,也送你一份。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
两人又聊了些具体实施的细节。王大山的务实严谨和陈阳的清晰目标,在这间充满市井气息的咖啡馆里,形成了一种高效而默契的合作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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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咖啡馆,天色已近黄昏。陈阳站在街边,掏出他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拨通了浩阳科技店里的座机。
电话很快被接起:“喂,浩阳科技,请问您……”
“李伟,是我。”陈阳打断了他公式化的开场白。
“哎!阳哥!”李伟的声音轻松下来。
“听着,有个叫王大山的,马上会去店里找你。他是我请来的大神,专门负责搞咱们的邮件系统和论坛。从现在起,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全力配合。机房的钥匙给他一把,仓库的配件随便他拿。你跟着他多学学,别光傻站着。”
“明白了阳哥!我一定好好配合王哥!”
“嗯,就这样。”陈阳说完,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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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慢悠悠晃到胡同口,青石板路凹凸不平,两侧老砖楼爬满爬山虎,墙根堆着旧煤球筐。车铃叮当,杂货铺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老北京的烟火气。
他本无意停留,目光随意扫过居委会公告栏——那贴满催缴单、招工红纸和泛黄小广告的铁架,边角卷翘,蒙着灰。
可就在右下角一处不起眼的空白里,一张泛黄脆薄的纸片钉住了他的脚步。
那是从旧笔记本撕下的一页,用透明胶草草粘着,上面手写着一行兼职信息。
字迹普通,内容寻常,唯独那个名字、那个方向,让陈阳心头一紧,似曾相识,恍如隔世。
只是不应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