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黄芦泽中,
两千龙骧营已彻底隐入芦苇荡 ,人人以泥涂玄甲,以苇草裹身,战马嘴缠麻布、蹄裹厚棉,只等号炮一响,便亮出西楚最锋利的刀。
巨鹿城下,项冠日夜佯攻,城头陈豨的求援信一封封往邯郸送;
另一边,一万汉军正沿洺水北上,领军主将郦商,副将孙卬。
刚出邯郸十里,郦商下令扎营探查地形,
孙卬眉头一皱:
“将军!巨鹿一日三封急报,被项羽围得水泄不通,城破只在旦夕之间,我们怎可在此停滞?”
郦商皱着眉摆手:
“楚军用兵诡谲,贸然进军恐中埋伏,先探清前路再走。”
接下来的行程,孙卬的催促一次比一次急。
他是张敖的心腹,但是赵地有失,巴不得日夜兼程赶往巨鹿,偏偏俪商不紧不慢,好像赵地的得失跟他无关。
很快,汉军便与萧公角的阻击部队交上手了,比想象中的要孱弱,萧公角领着两千余弱旅,被汉军轻易打垮了,楚军丢盔弃甲,跑的漫山遍野,阻击线被击溃!
汉军顺势抓了几个楚军俘虏,
“楚军主力全在巨鹿攻城,只有三千偏师断后...”
听到俘虏的口供,孙卬忍不住按剑上前:
“将军!俘虏口供、斥候探查全都对上了,项羽根本抽不出兵设伏!”
“再拖下去,巨鹿城破,汉王问罪,我们谁都担待不起!”
郦商心里仍有疑虑,他越靠近巨鹿,就越感到不安,可接连几批斥候回来,都只报,“前路无恙,无大军驻扎痕迹。”
恰在此时,陈豨的血书急报送到:
“巨鹿西门已被楚军攻破,守军伤亡过半,再不驰援,全军覆没。”
孙卬看着血书,泪眼婆娑,直接单膝跪地:
“将军!您要是再犹豫,末将自己引前军先行!末将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巨鹿!”
其余部将也纷纷附和,建议进军,偷袭楚军侧翼,配合巨鹿守军,一举反攻!
郦商看着血书,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破了。他猛地拔剑出鞘:
“全军拔营,全速前进!今日务必抵达巨鹿城下!猛攻楚军侧翼!”
汉军士气高涨,又接连冲破两道阻击线,势如破竹!
眼见巨鹿近在咫尺,汉军全速冲击,兵贵神速,一定要在楚营反应过来之前,一举冲垮他们!
孙卬一马当先,持剑大喊;
“楚军就在前面厮杀,随我杀过去!杀——”
汉军全数进入了洺水弯道的驰道,西侧是滔滔洺水,东侧是黄芦泽,中间仅三丈宽的路,上万汉军的队伍,拉了足足两里地。
就在郦商的中军行至驰道中段的瞬间,三枚号炮冲天炸响!
刹那间,两侧高地箭如雨下,滚木礌石轰然滚落,汉军瞬间乱作一团。
还没等郦商下令整队,东侧黄芦泽里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召虎亲率两千龙骧营,组成锋矢阵猛冲而出。
这些锐士人人披双层玄甲,身上涂着污泥,手持七尺精铁长枪,跑起来仿佛一座钢铁洪流,哪怕汉军结成盾阵,也被他们冲的稀碎。
龙骧营奔腾呼啸而过,汉军军阵就像被犁过的田一般,惨不忍睹。
更让汉军胆寒的,是这支从未见过的楚军精锐,全身散发着悍勇之气,更有铁一般的纪律。
冲锋再猛,阵型也丝毫不乱,前进、变阵、绞杀全听鼓点号令,和以往楚军猛冲猛打、毫无章法的匹夫之勇完全不同。
汉军从上到下,没人见过这种楚军,只觉得他们的长枪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刺出都必见血,阵型如同铁铸一般,根本冲不垮、打不散。
郦商看得目眦欲裂,急声下令亲卫营反扑,想堵住缺口。可召虎早已看准了他的 “郦” 字将旗,亲率两百龙骧营,直扑中军大旗。
这里更能展现龙骧营卓越的个人能力,弃马步战,箭矢连发,踩着汉军的尸体往前冲,长枪齐出齐收,所过之处无人能挡,眨眼就快要杀上来了。
“拦住他们,给我合围!”
俪商看出来了不对劲,急忙调亲卫营阻拦,想要吃掉这支两百人的队伍。
汉军亲卫营聚拢过来,列阵阻拦,可在龙骧营的协同突刺下,如同纸糊一般,一炷香的功夫便被彻底击溃,校尉更是被捅穿了,掌旗兵被流箭射穿胸膛,
“郦” 字将旗轰然倒地。
汉军彻底崩溃了。
驰道南口,周兰率重骑堵死了退路;萧公角的轻骑掉头合围;龙骧营在驰道中来回冲杀,把汉军切成数段,彻底碾碎了他们最后的抵抗意志。
郦商看着四面合围的楚军,明白此时已回天乏术。
“将军!四面都被堵死了!这支长枪军杀过来了!”
孙卬浑身是血,嘶吼着冲到他面前。
郦商咬碎了牙,恨不得拔剑砍了这个催命鬼!猛地挥剑指向西侧洺水:
“弃马!渡河突围!”
他带着数百亲卫冲进冰冷的洺水,此时春寒料峭,河水冰冷,激流卷走了无数汉卒,龙骧营已经杀到近前,他们别无选择。
最终,只有郦商带着不到三百残兵,拼死游过洺水,狼狈逃回邯郸。
黄昏时分,战斗彻底结束。
此一战,汉军战死四千、被俘三千,溺亡者不计其数,近乎全军覆没;而楚军伤亡不足一千,其中龙骧营伤亡仅八十六人,一战成名。
项羽刻意让楚军押着俘虏、抬着缴获的军械、粮秣,从巨鹿城下缓缓走过。
城头之上,陈豨看着这一幕,面如死灰,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身边的部将也是埋头,早已没了战心,
“将军,援军覆灭,我们降了吧。”
“将军...”
这一次,陈豨没有呵斥,而是仰天长叹。
他本是项羽当年亲封的列侯,归汉后,刘邦对他这个 “楚地旧将” 从来就没信过,把他扔在巨鹿这个风口浪尖,只配了一批良莠不齐的守军,甚至指挥权都被掣肘,巨鹿的事,他几乎做不了主。
此战若是赢了,刘邦可能随时换将,收了他的兵权;
若是输了,必然会落个 “失守城池” 的罪名,下场注定不会太好。
如今城内粮草只够撑几日,伤兵超过三千,士卒多有偷偷出城投降,再守下去,要么城破被项羽斩杀,要么侥幸活下来,也会被刘邦治罪,横竖都是死路。
唯一的指望,也随着郦商的全军覆没彻底破灭了。
“罢了...罢了...”
陈豨颤抖着说出两句,只希望楚军不要屠城,项羽不要再坑杀降卒,这是他最后所求。
陈豨缓缓睁开眼;
“备笔墨,我要写书信,送往楚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