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声的轻骑在郯县三面扎下营寨,与灌婴对峙了五天。
五天里,灌婴既不出城迎战,也不突围逃跑。
项声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是他也需要时间,
他在等薛公的楼烦骑兵。
兵力对等的情况下,他拿灌婴没什么办法,但只要薛公赶到,就能凭借兵力优势,多面包抄,一举斩断这条恶蛟!
问题是,薛公迟迟未到。
…
与此同时,彭城。
楚军两万步骑已经集结完毕。
钟离眜花了几天时间,从军中筛出两千人,年纪二十出头,身强力壮,弓马娴熟,敢打敢拼。
这些人换上了新甲,骑上了良驹,手持新枪,在彭城校场上列阵,黑压压的一片,杀气腾腾。
项羽站在高台上,看着这支队伍点了点头,终于有点重骑兵的味道了:
“钟离眛,再给你十天时间,把他们操练成一支无往不利的铁军,本王在濮阳等你!”
“诺!”
钟离眛豪情满怀,拍着胸脯保证。
当日,楚军开始北上,两万步骑沿济水急行。
项羽没有带辎重,每人只带五日干粮,轻装疾进。抓的就是赵地动荡,刘邦战场受挫,此时正是出兵赵地的最佳时机,不能再等。
济水边,北风凛冽,吹得战旗猎猎作响。
楚军士卒们列队行军,步伐整齐,只有脚步声和马嘶声,交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项羽走在最前面,目光盯着濮阳的方向。濮阳乃是赵地南部的门户,紧邻黄河,是连接梁地与赵地的咽喉要道。
拿下濮阳,楚军就有了北进的桥头堡。
两万楚军兵临濮阳城下,守将王黄才惊觉,此人原是骑将出身,跟着陈豨多年,因善于溜须拍马而被委以守城之任。
此时他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楚军阵列,手心里全是汗。
“快!向邯郸求援!向巨鹿求援!向汉王求援!快!”
...
楚军立马准备攻城。
项羽带项冠,两人在濮阳周围来回奔驰,为的是把四门兵力部署,和城墙薄弱之处看个分明。却正好撞上了传送情报的数十个哨骑。
哨骑也发现了他们,两边都是一愣;
“兄弟们,那人像楚军将领,拿下他!”
项冠脸色一变,正准备自己断后,让项羽先走,回过头,只见乌骓已经朝着赵军冲了过去。
乌骓快若闪电,势如奔雷,像一颗黑色流星落入敌阵,
项羽手持铁戟,蓄力一扫,迎面而来的一名赵军被拦腰斩成两段,漫天血雾喷洒而出。
铁戟再一挑一刺,两名赵军跌落马下。
余下哨骑大骇,不再散斗,抱团冲向项羽。
项羽深知如果陷入重围,也会有一定危险,便策马绕着赵军缠斗,
重逾百斤的精铁霸王戟,再项羽手中仿佛灵巧的软剑,但只有被击中的赵军知道,这是多么恐怖的杀伤。
碰到就死,沾到就伤,完全无法与之抗衡!
铁戟再次刺出,将两名赵军串在一起,再一抖,甩出十几步远!后方一名赵军看准机会,挺枪朝着项羽后背刺来。
项羽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侧身避开,再反手一扫,硕大的人头飞的老远。
残余的几名哨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策马转身,夺路而逃。
项冠看得呆了,眼见赵军逃跑,方才回过神来;
“哪里逃!”
策马挺枪追去,三两下也干掉了几人,只剩一骑,已经跑出了两三百步远。
项冠正准备转身去追,只听见一声暴喝。
“别动!”
项冠来不及反应,只听见一阵撕裂空气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哨骑哀嚎落地...
再回首一看,项羽正缓缓放下长弓。
那一刻,这个族兄在他眼里,就是天神。
...
一个时辰后,王黄披甲持剑站在城头,看到楚军分兵四门,铠甲下都是汗。
他哆嗦着把赵军主力放在了南面,因为南门正对着楚军,实际上自己已经在计划着,如何趁乱冲出城去,从后方白马渡江,逃往赵国内地...
楚军号角声响起,王黄一个激灵,攻城开始了。
南门的楚军率先行动,三千精锐扛着云梯冲向城墙,弓弩手在城下放箭压制,各列阵配合默契。
王黄哪里见过这个阵仗,连忙把预备队也调到了南门。
城头的箭矢如雨,滚石擂木倾泻而下,楚军的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墙,又被一架接一架推倒。攻势暂时被止住,王黄松了一口气。
但是随即东门传来一声巨响,那段年久失修的城墙被冲车撞塌了。
楚军从缺口涌入,赵军拼死堵截,但战力差距极大,楚军各个以一当十,赵军被推了回去。
缺口没堵住,噩耗再次传来,召虎率兵已经杀上了城头。
与此同时,西门也响起了喊杀声,楚军从瓮城两侧爬了上来,赵军被箭雨压得抬不起头,乱成一团,躲在城垛下不敢冒头。
王黄知道中计了,慌忙分兵去救,但来不及了。东门的缺口越来越大,楚军越涌越多。
眨眼间西门的城墙上已经插上了楚军的黑旗。
南门的佯攻转为强攻,三路合击,守军首尾不能相顾,防御彻底崩溃。
王黄带着亲卫从北门逃跑,被数百骑兵逮个正着。
楚军从两侧包抄,截断了退路。
跑出不到二里,王黄就被斩杀马下。
濮阳城头换上了楚军的旗帜,从攻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个时辰。
项羽策马走进濮阳,街道上到处是丢弃的兵器和旗帜,幸存的百姓躲在屋里不敢出声。
项羽勒住马,对身边的亲卫说:
“传令,收拢降兵,安抚百姓,着项冠接手粮仓、武库。”
濮阳变成了楚军在赵地的根基。
消息传到邯郸,赵王张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濮阳是赵地南部的屏障,濮阳一失,楚军可以长驱直入,直逼邯郸。
他连忙写求援信,派快马送往荥阳。
...
刘邦接到张敖的求援信,脸色铁青;
“楚军拿下了濮阳,虎视巨鹿、邯郸。赵地若失,荥阳背面就暴露在楚军剑下,连带着齐地,也将变成死地!”
刘邦怒气冲冲,细数着濮阳的干系;
“赵地必须救!”
陈平站在一旁;
“大王,眼下陈留由范增、季布坐镇,屯军上万,我们不能不防。”
“眼下荥阳兵力不足两万,不如从关中调兵。”
刘邦皱眉,沉默了很久,开口了:
“传令,从关中调兵两万,增援荥阳。同时派人去邯郸,告诉张敖,让他撑住。本王即刻发兵救赵!”
张良站在殿前,面色平静,他知道非是刘邦不想救赵,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关中几万人,是刘邦的底,也是震慑各诸侯的重器,如果把关中抽调一空,首先要面对的,可能就是临江共敖的试探,毕竟共敖之前可是项羽的拥趸。
也难免范增不会在敌后做文章。
“大王,臣还有一策。”
张良开口了。
刘邦看着他。
“说。”
“派人去巨鹿,告诉陈豨,让他主动出击,牵制项羽。再命韩信从齐地出兵南下,逼迫项羽回援。”
刘邦想了想,点了点头;
“就依子房之策,立刻去办!”
濮阳攻破的第四天,钟离眜赶到了。
两千精锐重骑从南门涌入,马蹄声如雷鸣。
这批骑兵与之前不同,人人身披重甲,手持百炼钢枪,腰间挂着硬弓,马鞍旁挂着箭壶,就连战马也披了轻甲,只露出眼睛和四蹄。
两千人在校场迅速列阵,动作整齐划一,浑然一体,攻守兼备,那种肃杀的气势,让人打心里震骇。
项羽站在城头,看着这支队伍从城下经过,不自觉点了点头。
钟离眜翻身下马,走上城头;
“大王,丹阳两千精骑已到,装备齐整,请大王检阅。”
项羽扶起他;“这支骑兵,是何旗号?”
“还...还没有想好,请大王赐名。”
项羽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城下那两千具装盔甲,扫过那些寒光凛凛的长枪,扫过那些踏蹄吐霜的战马。
他略加思索:
“古语云,腾跃如龙,气势雄浑。今我大楚二千儿郎,当所向披靡,战无不克,攻无不取,为大楚开疆拓宇,四海凝一!”
“从今日起,尔等,就叫龙骧营!”
钟离眜的眼睛亮了,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末将领命!”
城下的两千骑兵齐声高呼:
“龙骧营!”
“龙骧营!!”
“龙骧营!!!”
声音一波盖过一波,惊起了城外树林里的飞鸟。
项羽看着城下这面红耳赤的大楚二郎,嘴角微微扬起,他有预感,这支骑兵,将会给汉军带来不小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