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收回思绪,将全部注意力尽数投向擂台。
内门大比的擂台规格远非外门可比,单座擂台的面积,便抵得上外门百座擂台之和。
厚重的结界光壁自擂台边缘拔地而起,高耸数十丈,近乎笼罩半座山峰,宛若一只巨大剔透的琉璃巨碗倒扣山巅,稳固且磅礴。
她清楚,这般极高的擂台结界,是专为筑基修士所设。
筑基修士可御空飞行、凌空斗法,低矮的擂台根本不足以施展全部神通。
此时,大比已然开场许久。
擂台上空人影交错、光影纷飞,两道身姿凌空缠斗。
灵力碰撞的轰鸣被结界层层阻隔、适度削弱,却依旧裹挟着磅礴厚重的冲击力,阵阵震颤着透明结界壁垒,声势骇人。
赛场之上,斗法场面千姿百态、精彩纷呈。
有弟子御剑腾空,青色剑气破风而出,划破长空,拉出一道凛冽弧光,直劈敌手;
有修士御风而立,周身灵光流转萦绕,身形飘忽不定,从容闪避各式凌厉攻势;
更有不少弟子携灵宠参战,人与宠默契配合,战力倍增。
一头通体漆黑的玄黑豹踏灵而行,身姿矫捷灵动,在擂台之上腾跃穿梭,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攻防之间凌厉十足;
飞禽类灵宠更为珍稀,天际一只金雕盘旋翱翔,双翼舒展展开,几乎遮蔽一方天光,利爪寒芒森森,携雷霆之势俯冲而下,直取对手要害。
虎、豹、蛇、牛、雕……各式灵宠轮番登场,各显神通,让围观的李青荷眼界大开。
她凝神注视着每一场斗法,将修士的招式路数、灵力运用、攻防技巧、人宠配合的细节尽数收入眼底,默默复盘体悟。
灵溪宗算不上大宗门,但宗主行事素来广收博纳,不拘一格。
各大顶尖宗门弃之不用的双灵根、三灵根弟子,灵溪宗悉数接纳,因此门中弟子数量庞大、香火鼎盛,看似声势浩大。
可底蕴终究有限,门中弟子虽多,大多资质平庸、修为浅薄,真正能撑起宗门的中坚力量极度稀缺。
这一点,从灵宠便可窥见一斑,多是常见的普通灵宠。
就连飞行类灵宠,也寥寥无几。
可宗主手段卓绝,硬生生将这座底蕴平平的宗门经营得蒸蒸日上。
凭一众普通弟子凝聚的势力,与毗邻的青禾宗分庭抗礼多年,屹立不倒。
这场内门大比,虽无大宗门那般恢弘盛大、天才云集的盛景,却也尽显宗门底蕴与风骨。
能在青禾宗的持续压制下安稳存续,便足以印证灵溪宗的实力。
李青荷心中愈发笃定,自己前来观战的选择无比正确。
擂台之上的实战经验、斗法思路、应变技巧,远比闭门苦修、服用几瓶丹药来得裨益良多。
她彻底抛开了沈织宁固守洞府、不知变通的荒唐模样,全心投入赛场,目不转睛地捕捉着每一处斗法细节,尽数吸纳消化。
天光流转,日光将她的身影牢牢钉在青石广场之上。
周遭群山静谧伫立,轮廓清晰分明,随着日头偏移,光影缓缓移动,她的影子被不断拉长,越过脚边青石,向着人群后方无限延伸。
整座天麟峰顶灵气激荡、灵光闪烁,结界微光熠熠,群山静默无声,动静相融,自成一番壮阔意境。
整整一日,李青荷驻足观战,未曾片刻松懈。
直至暮色沉沉、夕霞漫山,大比落幕,人群渐渐散去,她才踏着微凉的晚风,原路折返洞府。
李青荷推开洞府石门的一瞬,暮色顺着门缝漫涌而入,将走廊的青石地面浸上一层浅淡暗红。
她合上石门,静静立在廊中。
四下寂然,沈织宁那间屋舍的石门紧闭,隔音阵法隔绝了内里一切声响,半点动静也透不出来。
她行至自己房门前,正要抬手推门,动作却骤然顿住。
这座洞府本是四人居所,另外两位师姐外出未归,偌大的洞府便只剩她与沈织宁二人。
长廊空空荡荡,隔壁那扇严丝合缝的石门,仿佛彻底隔断了两人之间所有通路,连个闲谈说话的人都寻不到。
沉默片刻,她转身走到沈织宁门前,屈指轻叩两下石门。
石门拉开一道细缝,沈织宁的脸庞自门缝后浮现,目光落于李青荷脸上:“回来了?”
李青荷应了声,下意识偏头往缝内瞥去。
门缝虽窄,却依稀看得见石案旁那架织布机仍摆在原处,梭子斜搭在滑道上,机上悬着半幅尚未织完的织物。
看不清纹样,可那丝线却是月华丝,质地色泽皆与灵溪宗弟子服相差无几。
她收回视线,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在洞府里……织了整整一日的布?”
沈织宁轻轻颔首:“嗯。”
李青荷望着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这处洞天福地,灵气浓度十倍于外门,是无数弟子求而不得的修行宝地,沈织宁身居此处,非但潜心苦修,反倒整日埋首织布。
她嘴唇翕动,许久才寻回声音:“既已是内门弟子,当以修炼为本,切莫辜负这般得天独厚的资源。”
石门后的沈织宁点点头:“我晓得,多谢提醒。”
见她应声,李青荷也不便再多劝,转身折返自己的房间,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沈织宁立在门缝之后,待确认李青荷已然走远,才将石门严严实实关好。
她走回织布机前落座,脚踩踏板,再度推动梭子。
李青荷并不知道,先前过度耗损的经脉已然全然修复,体内灵力也尽数充盈。
未搬入内门之时,每织一道符纹便要耗去大量灵力,织上几道,便得停下打坐调息或是服食丹药补元。
可内门灵气浓郁十倍,这一日织罢,她非但没有灵力亏空,反倒比初始之时更为饱满。
经脉间流转的灵力,如同拓宽后的江河,源源不断自天地间吸纳灵气,方才消耗的部分转瞬便被补全。
更令她惊喜的是织灵诀。
充沛的灵气,令功法运转效率暴涨。
从前织一道土盾符,需耗一炷香光阴,如今不过一盏茶,便能完整织完全部纹路,速度近乎提升十倍。
她垂眸,看着手中梭子穿过扣眼的刹那,灵力顺着指尖汇入丝线,在布面之上循着纹路一气呵成,飞快成型。
如今的她,仿佛一台重新校准完毕的器物,以全新的速率运转起来。
天地灵气涌入经脉的流转愈发流畅,织布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好踩在灵力律动之上,好似整条江河都顺着她的节奏奔涌,分毫不差。
可缺憾也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