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织宁答应了保密，她一个字都不能往外吐。
她只能站在那里攥着拳头咬紧了牙关。
瞧见她这副模样，周小娥愈发得意，脖颈高高扬起，宛若斗胜的公鸡。
药田执事看着沈织宁紧抿的嘴唇和攥白的指节，眉头拧得更紧了。
真要是有冤情，你倒是说啊！
见沈织宁一言不发，好似被掐住七寸的模样，他只好转过身，硬着头皮，朝那两位审讯执事拱了拱手：
“两位师兄，锦帛确实是沈织宁手织的。
可这东西最多证明她织了一幅字，证明不了她与林砚书私通。
还是要请林砚书过来对质。”
长桌后面的执事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进退。
窗外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了，屋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绷。
外面有人喊了一句：“请林师兄过来对质，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是啊，躲着不见人算什么！”
“把林砚书叫来！”
一声接一声地响起来，像是把最后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审讯的外门执事怕这怕那，但看热闹的却不嫌事大！
长桌后面的两位执事对视了一眼，目光里都带着同一个意思——这事不能再往下审了。
外面围观的弟子越来越多，再拖下去内门弟子林砚书一旦被请来，事情就不受控了。
到时候牵扯到内门执事堂，再往上说不定还要惊动长老，他们两个外门执事兜不住。
左边那个执事放下手里的册子，站起来朝药田执事、灵厨老妇、沈织宁和周小娥招了一下手：
“你们几个，借一步说话。”
几人跟着他走到内堂侧面一间小隔间里，门帘一放下来，外面的嘈杂声被挡去了大半。
隔间不大，几个人挤在一起显得有些逼仄。
药田执事站在沈织宁身侧，灵厨老妇站在周小娥旁边。
两位执事站在门口的位置，一左一右把门堵住了。
“此事到此为止吧。”
左边那个执事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低的，“真把内门弟子请来，不好收场。
你们双方商量一下，能私了就私了，别再往下闹了。”
药田执事松了一口气，连忙拱了拱手：“全凭两位师兄做主。”
他根本不确定沈织宁和林砚书之间有没有事，此事能到此为止最好不过。
而且，他只是外门执事，说白了，也就是一个外门打杂的。
轻易之间，也不敢得罪内门弟子。
灵厨老妇站在门帘旁边，沉默了片刻也点了头。
事情出了岔子，药田执事死保沈织宁。
不把林砚书请来对质，药田执事这关就过不去。
但真闹到那么一步，对谁都没好处。
她虽然站在周小娥这边，但她心里清楚得很。
她跟周小娥无非是一起从灵厨里捞油水的关系，灵厨边角料分一份给她，她回护周小娥几分，这本是利益交换。
周小娥在她手底下做事，她维护一二，大家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真让她为了周小娥去跟内门弟子林砚书硬刚，她没那个胆子，也不值当。
“我同意私了。”她说。
药田执事见老妇松了口，转向两位执事：“既然私了，那这事毕竟有损我们药田杂役的名声。
郭师姐——”
他看向灵厨老妇，“赔偿一千两银子，此事作罢。”
千两银子，对于普通小老百姓来说，是天文数字。
但对于在宗门混了这么多年的执事都有来钱门道，不算大钱。
说白了，就是给对方一个台阶，此事到此为止。
一千两银子，就是个面子罢了。
两位执事对视了一眼，目光转向老妇。
老妇站在门帘旁边，脸色变都没变：“我没意见。”
然后她转头看向周小娥，“这笔钱，你来还。
什么时候凑齐了，交给这位药田执事。”
周小娥瞪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明白：“什么？”
灵厨老妇看着她，语气平平的：“这笔钱你来还。”
周小娥愣在原地。
她看了一眼药田执事，又看了一眼两位审讯执事，最后目光落在灵厨老妇脸上。
她手里攥着证据，那幅万字春水赋锦帛就摊在外面桌上，所有人看了都说那是情书。
沈织宁支支吾吾解释不清，根本站不住脚。
形势明明对她有利，胜券在握的人是她，凭什么忽然就变成她赔钱了？
“凭什么？”
她的声音尖了起来，“凭什么私了？
凭什么要和解？
奸夫淫妇的证据都有了，还不足以定罪吗？
你们眼瞎了？”
她猛地指向隔间外面的方向：“那锦帛！
上万个字！
林砚书的字迹！
她沈织宁亲手织的！
这不是铁证是什么？”
她越说越急，声音发颤，“你们不去治她的罪，反而让我赔钱？还有没有道理？”
药田执事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你那‘铁证’只能证明沈织宁织了一幅字，证明不了她跟林砚书私通。
证据不足，你还想凭空诬陷我手底下的人，按照执事堂的规矩，诬告者理当赔偿。”
他顿了一下，“一千两，是看在郭师姐的面子上给的价，你别不识好歹！”
周小娥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可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出不来。
她转头看向灵厨老妇，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郭师姐！
您评评理！
那锦帛所有人都看见了，就是林砚书写给她的情书！
她勾引内门师兄私渡功力，凭什么要我——”
“好了。”
老妇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这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一千两确实多了点，我帮你说说话。”
她转向药田执事，“一千两对新入门的杂役来说确实太多了。
这样，给我个面子，五百两，如何？”
药田执事沉默了片刻，点了头：“好吧，那我们也退一步。”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钱，无非就是一个颜面问题罢了。
姓郭的趁他外出做任务，招呼不打，就想动他手底下的人，怎么着也说不过去。
赔礼道歉是必须的。
五百两银子，就是个姿态。
他看了一眼沈织宁，“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