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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说着说着,话愈发密了,抱怨起金府周管事。

“你瞧咱们手里这些笤帚。”她指指姜逐手里的。

“比我爹还秃了都不换。回回和管事说了他就让人凑合用,凑合凑合,合着他不用扫地,让他用这种破枝子扫地试试。”

姜逐低头看那把秃了半边的笤帚,没忍住露出点笑。

女人见她笑便更来劲了,拄着笤帚,越聊越酣畅。

“说真的,日后不用扫那么干净。”她道,“还能用眼睛瞧出这种地干不干净?就是大户人家规矩多。你扫个差不多就行了。”

姜逐应下。

“我和你说啊,咱们大少的事儿。”聊了阵,女人忽然道。

“嗯。” 姜逐立刻来了精神。

“大少爷总慊家里饭淡。管事让后厨死命加盐,这几天菜一天比一天咸。”

女人撇撇嘴,“我有时在后厨帮忙,也帮着尝菜,次次直喝水。你说濯阳州那边的人口味得多重,给他的舌头腌得那么咸。”

这不是第一回有人说金大少口重了。姜逐记下此事。

“不过大少爷在濯阳州那个仙门,青泠宗,读了好几年了,成绩挺好的。”

女人继续道,“体修,你知道吧?就是专练身体的。回来也不闲着,帮着管家里的生意,挺能干的。”

姜逐点头。

又有的没的聊了阵,许久女子才抬头看天色,说快到晚饭时间了,得去后厨帮忙。姜逐便跟着她一块儿去。

后厨比院落里热闹得多。几口大锅同时烧着,热气蒸腾。

欻欻切菜,锅铲碰撞,还有厨子们间的谈话,比灶里的火还旺。

姜逐被使唤去劈柴。她又勤勤恳恳劈了半个时辰的柴,两条拉弓的胳膊倒是没觉出酸痛。

女子走出来,看到姜逐身边摞起的柴堆,惊道:

“这些都你一个人砍的!?这是干什么呀!你晚上胳膊肯定痛得睡不着,快别砍了!”

下人们的晚饭是粥配咸菜,外加一碟小炒肉。

闻人舒一脸菜色地走进后厨,看到姜逐就道,“不行了我快饿晕了。”

粥熬得挺稠,比中午的馒头好吃。姜逐也饿坏了,找了个位置坐下,端着碗刚喝两口,院里某处忽然一阵骚动。

“小江你咋了!?诶小江晕倒了!”

姜逐下意识地撇了碗便跑进去。

一个年轻女子躺在地上,手脚抽搐,眼睛翻白,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周遭的人围成一圈,有人喊“快去叫管事”,还有人吓得直往后退。

姜逐蹲下身,伸手搭上那人的颈部,抽调些微灵力探入心脉,确保没有灵光泄露。

女子的心率极快,快到她在心里默数的数字几乎追不上心跳的节奏。

她正要想办法稳住那人的心率,脉搏却忽然停了。

姜逐暂时还没琢磨出如何用灵力心肺复苏,只好立刻将人放平开始做cpR。灵力始终探着她的心脉。

几秒过去,姜逐的心缓缓沉下去。

这人已经死了。回天乏术。

“我二姐以前给一位医师做过学徒,她懂些医术。”闻人舒在她身后解释道。

姜逐已经站起身,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管事从人群里挤进来,脸色发白。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沉默几息,然后挥了挥手。

“抬到春浓偏院去。”他道,声音听起来喉口发紧,“现在太晚了,等明早再报官。”

几个男丁犹疑着,终于上前合力把尸体抬上一块门板,离开了。

后厨里的人渐渐散去,议论声却没有停,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惶恐。

姜逐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粥,靠在墙边,慢慢地喝完。

夜里,大通铺上睡了八个人。

姜逐睡在最里面,靠墙。梁公渡睡在她旁边,闻人舒睡在梁公渡另一边。

灯熄了半个时辰,姜逐听见屋内的呼吸声变得均匀,梁公渡轻轻碰她的手臂。

姜逐睁开眼,悄悄起身穿好衣裳,踮着脚独自出了门。

她睡前便告诉了梁公渡与闻人舒,让她们帮自己遮掩望风,她得去一趟停尸的院落。

偏院是府邸西侧一处没人住的院子。院门落了锁,她便翻墙进去。月光照在院子里,铺一层白霜似的冷光。

停尸的房间在正房左侧,门同样锁死,窗户却开着条缝。

姜逐刚走到窗边,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声响。

难道除她之外,还有人夜探尸体?

姜逐立刻蹲下身,一双眼睛凑上去。

月光从窗户照进去,照在门板上。门板是空的。

那具尸体不在了。

姜逐瞪大眼,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没有。正犹豫着是否要进去,光线照不到的墙角便一声闷响。

那具尸体从角落的地上坐了起来。

姜逐:?

还有丧尸?

尸体的头转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它开始动。 动作僵硬,像一根被掰折的木头。

先是手臂撑着地面,把上半身支起来。然后一条腿屈起来,脚掌踩在地上。另一条腿也跟着屈起来。

它就这样面朝上成拱形地、在房间里四脚并用地走。

脚掌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每走一步,身体就晃动一下,手臂也跟着甩动。

姜逐屏住呼吸。

尸体路过窗边,离她只有几步远。

姜逐看见了它的侧脸。眼睛半睁着,瞳孔浑浊灰白,没有光,的确是亡者的瞳孔。

它没有看到她,目光空洞地直直盯着天花板。

尸体在房间里转了两圈。脚步声沙沙沙沙,像笤帚扫地。

然后它走回门板边,慢慢地、一节一节地躺下去,回到原来的位置。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房间里安静了。

姜逐蹲在窗下,等了近半个时辰,腿都发麻,才慢慢站起来。

她翻过窗户。月光照在门板上,那具尸体安安静静地躺着,姿势和抬进来时一模一样。

姜逐蹲下来,伸手搭上尸体的手腕。没有脉搏。她又使了灵力,走过心脉肺腑以及所有脏器。

一切正常。

没有出血,没有衰竭,没有中毒的迹象。没有任何她认识的疾病留下的痕迹。

她站起身,看着那张灰白色的脸。

这下能确定了,金家的事情的确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