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啦。”林粼粼推开木门,“阳阳,快来给几个姐姐打招呼!”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靠墙有一张矮榻,榻上铺着洗得泛白的旧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榻边坐着一个小姑娘,正是杨阳阳。
她低头翻着一本旧书册,听见声响抬起头来,乌黑的眼珠亮晶晶的。
姜逐与她上回相见还是在天工城内了,那时阳阳被人掳掠去,因为心脏疾病显得格外苍白。
林粼粼她们应当照顾得极妥当,现在看起来气色几乎与正常人无异。
“快去谢谢她们。”林粼粼把食盒放在矮桌上,打开盖子,“看,几个姐姐还给你带了吃的。”
杨阳阳探过头,看见盒子里码得高高的糕点与各种新奇吃食,眼睛亮了一下。
旋即又有些犹豫地看向姜逐几人,似乎在确认这些确实是自己可以吃的。
林粼粼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尝尝看吧。”
杨阳阳这才拿起一块糕点,小小地咬了一口。
“阳阳,快谢谢姐姐们。”林粼粼在旁边提醒道。
杨阳阳放下糕点,从榻上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对着每个人分别道,“谢谢姐姐。”
“不用谢。”闻人舒豪情道,伸手揉她的头顶,“以后想吃什么都和姐姐说,姐姐给你包圆了!”
林粼粼赶紧道,“别别别,不好这样麻烦你。”
杨阳阳又坐回榻上,悄悄用眼角余光偷瞧食盒里,但没有急着去吃第二个。
突然间,门被重重推开了。一个穿灰褐色麻布袍的人大步走进来,步伐带风,身后还跟着一阵若有若无的烟雾。
那人看上去五六十来岁,精气神不显老态,发间却银丝密布。
衣裳粗陋,头发也只用一根布带随意绑着,松松地垂在肩侧,袖口被什么东西燎了几个细小的洞。
她手中拿着一根半臂长的细管,管口有青白色的烟袅袅飘出来,在空气中翻卷着,久久不散。
“老大。”林粼粼道。
老大?姜逐眨眨眼。
林粼粼注意到长渡学宫众人的疑惑,赶紧介绍道,“她就是我们长赌学宫的宫主,闵和玉。平常我们都管她叫老大,她自己要求的。 ”
闵和玉大步流星地走近前,目光扫过屋里的几张陌生面孔,视线在梁公渡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杨阳阳身上。
她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但很快被一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取代。
“长渡学宫的仙家们!”她高声道,一个个握手握过去,“蓬荜生辉,蓬荜生辉!一听我这学宫的名字就知道,我对你们长渡学宫可是仰慕非常!”
姜逐还记得林粼粼说过这名字是闵和玉酒喝多了乱填的。
“一听粼粼说你们要来给阳阳看病,我当下便是涕泪横流老怀甚慰。”
她转而问杨阳阳,“开心不?想不想看表演?”
杨阳阳使劲点头。
“行。”闵和玉抬起头,对姜逐她们笑道,“见笑了。”
闵和玉走到矮榻边坐下,低下头对着袅袅升起的白烟吹出一口气。
姜逐听见身边的林粼粼不满地嘟囔道,“一早便点起琅寰草解酒,昨晚一定又喝多了……”
那缕烟被吹动着向前,先是凝聚成一团,浮在半空中不动,然后忽然便变了形状,化成一只细小的鸟雀。
烟雾化作的鸟雀扇动翅膀,绕着杨阳阳的头顶飞了一圈。
杨阳阳抬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追着它看。
鸟雀飞了两圈,忽然在空中停住,张开嘴无声地叫了一声,然后朝屋顶飞去。
烟雾的轮廓在空中拉长伸展,鸟雀的形态渐渐模糊,变成一条细长的蜿蜒线条,像蛇又像龙,在空中盘旋一周。
那烟雾龙俯冲下来,在杨阳阳的手腕上环绕,终于慢慢散开,化作一团薄雾。
杨阳阳抬起手腕,烟雾龙已经散去,但她的嘴角还翘着。
闵和玉把细管从嘴边拿开,“喜不喜欢这个?”
杨阳阳点头,“喜欢。”
“那你好好让姐姐们给你看病,赶明儿老大再变一个给你看。”闵和玉道,一拍杨阳阳的头顶。
“先睡午觉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早和师姐偷溜着出去抓兔子。”
某个师姐廖寥寥火速牵着杨阳阳离开了。
闵和玉站起身,对姜逐几人道,“几位贵客远道而来,先歇一晚,明天再说吧。粼粼你给贵客们安顿下。晚上我来设宴。”
她又是使劲地一个个握手握过去,旋即大步走了出去,衣摆带起一阵风。
闵和玉雷厉风行来去匆匆,姜逐都没反应过来她便离开了。
“哇,那烟雾……”闻人舒惊异道。
林粼粼回答,“那是琅寰草,平日里燃着给她解酒的。琅寰草燃烧的烟雾不易散去,适宜用灵力操控着化形。”
她说着,同时从木柜里抱出几床被子,给姜逐她们收拾床铺。
姜逐等五人就住在这院里,两进房屋三个房间,足够她们睡下。
梁公渡得知长赌学宫有农田却没有牛后十分失望,但林粼粼的一句后山有条河可以钓鱼令她再次活力满满。
姜逐被梁公渡强拉着一起去钓鱼。
结果姜逐钓上来了四条,梁公渡再次光荣空军。
“为什么,我想不通啊。”她真的忧郁了。
傍晚时分,林粼粼过来唤人,说晚宴已经备好。
姜逐推开门的刹那,暖风裹着香气扑了过来。一张大圆桌摆在屋子正中,青花粗瓷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菜。
闵和玉站在桌边,袖口卷到肘弯,手里端着一只大碗,正往一条蒸鱼上浇酱汁。
看见姜逐等人进来,她立刻招呼道,“坐,都坐,直接吃。咱们就不搞那些虚礼了。”
几人陆续落座,林粼粼和廖寥寥也在旁边坐下,另外还有几个面生的年轻人,大约也是长赌学宫的学生,冲她们腼腆地笑笑,低头扒饭。
菜色是实打实的农家风格,分量足,味道厚。
杨阳阳坐在矮榻边吃着糕点。
“不要光吃零嘴,吃饭吃菜。”林粼粼道,给她盛了半碗汤。
闵和玉直接哐当一声甩下一叠粗碗。
“今天那可是开心的日子,没道理不喝酒,粼粼你说对不对!”
林粼粼瞪着闵和玉,但没有出言阻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人渐渐话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