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战前一天,长安把五个人叫到了山河盟领地。
领地中央的广场上,五个人站成一排。春天炸弹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带着一伙桃花源的人,在广场外围站了一圈,说是“壮行”。
广场上的风,把众人衣角吹得一动一动。
春天炸弹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条横幅,金粉两色,亮得很。
风一吹,横幅一鼓一鼓的,像替他们先喊了一嗓子。
【春天炸弹】:长安大神!五位选手!我们桃花源的应援团到了!
【春天炸弹】:明天,全服都看着你们!
【然哥最帅】:帮主,你这阵仗,比我们自己帮还大
【春天炸弹】:那当然!你们代表的是雪山西岭,是整个服!
几十个人站成一圈,手里举着刚折的柳枝,当荧光棒使。
念念站在中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把手背到身后,又觉得不对,放回了身前。
长安在队伍频道里发了一条。
【队伍】长安故里:今天不练了。
【队伍】长安故里:说几件事。
队伍安静下来,连广场外围的春天炸弹都闭了嘴。
【队伍】长安故里:第一件,赛制。
【队伍】长安故里:周六,五轮循环积分赛,取前十六。周日,淘汰赛,一天打完。
赛制五个人都背过了,可长安还是要再说一遍。念念知道,他不是在讲赛制,是在帮他们把心收回来。
【队伍】长安故里:我们现在的目标,不是冠军。
【队伍】然哥最帅:啊?不是说目标是冠军吗?
【队伍】长安故里:目标是冠军。但明天上场,心里不能装冠军。
不能装冠军。这五个字,五个人都愣了一下。明明目标是冠军,为什么心里不能装?
【队伍】长安故里:心里只能装一件事——下一场。
【队伍】长安故里:一场一场打,一场一场赢。赢完五场,再想十六强;赢完十六强,再想冠军。
【队伍】长安故里:想太远的人,走不稳脚下。
一场一场打。这句话,跟“针会失手,人不能失神”是一个道理。都是把远的东西放下,把手里的事做稳。
【队伍】长安故里:第二件,战术。
【队伍】长安故里:晏殊,你来说。
晏殊把《服战对手分析》最后一页发了出来。这一页,没有对手,只有他们自己。
这一页的标题,就四个字,我们自己。
【晏殊】:我们的打法,这几天已经定了。
【晏殊】:长安指挥,北辰主输出,然哥副输出切入,我补位加数据,念念封系。
【晏殊】:我们的特点,是快。前六回合压节奏,不给对手适应的时间。
【晏殊】:但快,不是无脑冲。是每一针、每一刀,都踩在点上。
【晏殊】:所以明天,不管碰上谁,第一原则——稳住前六回合。
【队伍】长安故里:晏殊说得对。
【队伍】长安故里:我们的快,是节奏,不是速度。
【队伍】长安故里:节奏稳,快才成立。节奏乱,快就是送。
第三件事,是心态。
长安没有用“心态”这两个字。他问了一个问题。
【队伍】长安故里:明天上场,紧张吗?
【队伍】然哥最帅:……紧张
【队伍】桃桃乌龙:废话,能不紧张吗,全服都看着
发完这句,队伍频道静了两秒。没有人笑话然哥,每个人心里都是同一个答案。
【队伍】北辰:嗯。
【队伍】念念不忘:紧张。
【队伍】长安故里:紧张是好事。
【队伍】长安故里:紧张说明你们在乎。不在乎的人,打不好这场比赛。
在乎。这个词,让念念心里一暖。原来紧张不是毛病,是在乎。
她吸了吸鼻子,把手重新放回键盘上。
指尖落下去的时候,比刚才稳。
【队伍】长安故里:但记住一件事。
【队伍】长安故里:紧张归紧张,手上的活不能丢。
【队伍】长安故里:你们练了二十天,不是为了明天不紧张。
【队伍】长安故里:是为了明天就算紧张,也能把练过的东西打出来。
长安让她对着法抗拉满的傀儡封了几百针,封到“被抵抗”说到麻木。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那不是让她不紧张,是让她在紧张的时候,还能甩出针来。
紧张是情绪,手上的活是本事。情绪会波动,本事不会。
看着看着,心跳就慢下来了。
【队伍】长安故里:最后一件事。
【队伍】长安故里:明天,比赛服见。
【队伍】长安故里:雪山西岭服,五年没进过四强了。
【队伍】长安故里:今年,我们从十六强开始,一场一场,把路走回来。
【队伍】长安故里:散了吧。今晚,早点睡。
队伍频道安静下来。谁都没立刻下线。
队伍解散,广场外围的春天炸弹,忽然带着头喊了一嗓子。
【春天炸弹】:雪山西岭,针出必胜!
【桃花源众人】:针出必胜!
喊声一波接一波,广场边的灯笼都跟着晃。
念念的手攥着衣角,攥出了一把褶子。
这口号,土是土,可几十个人一起喊出来,气势就有了。念念站在广场中央,听着那一声声“针出必胜”,忽然觉得胸口有点涨。
她想起两个月前,牵线那天,全服都在等着看她出丑。
现在,全服在等着看她上场。
同样是全服,同样是看着,可这一次,那些目光里装的东西,不一样了。
晚上,念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被子蹬下去,又拉上来。
她盯着床帘顶,数了数上面的花纹。
不是紧张,是那种大赛前的兴奋,混着一点说不清的忐忑。她摸出手机,想给长安发条消息,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最后发出去的是……
【念念不忘】:长安,睡了吗?
【长安故里】:没。
【念念不忘】:你紧张吗?
【长安故里】:不紧张。
【念念不忘】:真的假的?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了一小块。
念念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两只眼睛。
【长安故里】:真的。
【长安故里】: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交给明天。
【长安故里】:你也一样。
【长安故里】:睡吧。
【长安故里】:明天,比赛服见。
念念盯着“比赛服见”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的。
窗帘没拉严,月光漏进来一条缝。
窗外的夜很安静。她想,明天这个时候,她大概已经站在比赛服里,站在全服的注视下,甩出第一针了。
第一针,会封中吗?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封不封得中,她都会甩出去。
封得住,她甩针。封不住,她报数。
针会失手,人不能失神。
她带着这句话,睡着了。
这一夜,她没做梦。
窗帘缝里的那条月光,从床头移到了床尾。
第二天一早,念念还没起,乔安安就把她摇醒了。
“今天比赛?”
“嗯,下午。”
乔安安从上铺扔下来一个东西,砸在她被子上。念念捞起来一看,是一根红色的头绳。
念念把它拿起来,在指头上绕了一圈。
“系上,”乔安安说,“讨个好彩头。”
念念捏着那根头绳,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乔安安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别多想,就是路过饰品店,顺手。”
念念看着那根红头绳,忽然笑了。乔安安的“顺手”,从来都不是顺手。
头绳是绒面的,摸上去软软的。
她把胳膊伸出被子,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
红色在晨光里,亮得有点晃眼。
她把头绳系在手腕上,红色的,细细的一圈。
沈诗语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念念。”
“嗯?”
“今天,”沈诗语顿了顿,“把练过的打出来就行。”
念念怔了怔。沈诗语平时话不多,可这句,跟长安说的,一字不差。
宿舍的窗外,有鸟叫了两声。
念念把手腕上的红头绳,又摸了摸。
这一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