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中九的第二天，念念本来以为，这事差不多该过去了。
早上她是被乔安安摇醒的。手机上有三十多条未读消息。
账算了，封印也证明了，世界频道满屏的道歉，帖子里跟风的也散了大半。她想，潮水退了，日子总该回到正轨了吧。
可她低估了一件事。有人不想让它过去。
中午，桃桃乌龙在固定队群里发了一张图。
【桃桃乌龙】：念念，你看这个。
图是一张论坛截图。那个“包养”的帖子虽然被锁了回复，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各个版块的角落里，冒出了一批一模一样的小号。
这些小号不发主帖，只回帖。不管哪个帖子，只要跟“念念不忘”沾边，底下准有它们冒出来。
“呵呵，九中九又如何，装备来路还是说不清。”
“自证？越自证越心虚。”
“我听说，她那个账本，是找人代写的。”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去倒了杯水。
水早就凉了，她也没喝。
一句一句，不痛不痒，可像苍蝇一样，赶不走。
【桃桃乌龙】：这些小号，从昨晚开始，到处回帖
【桃桃乌龙】：我数了数，不下二十个
【桃桃乌龙】：念念，这不是散户干的，这是有人养着的
念念盯着这张截图，后背发凉。
二十个小号。昨天她刚自证完，今晚这些小号就冒出来了。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在跟她对耗。
【念念不忘】：他们到底想干嘛……
【桃桃乌龙】：拖。
【桃桃乌龙】：你自证一次，他们造一次谣。你累，他们不累。他们就是要把你拖垮。
念念盯着“拖垮”两个字，忽然觉得，这比正面的辱骂还可怕。
正面的辱骂，她能还手。可这种阴魂不散的消耗，她还不了。她总不能天天不上课，守着论坛跟二十个小号对线。
【念念不忘】：那怎么办？
【桃桃乌龙】：你别管了。
【桃桃乌龙】：这回，不是你的事了。
念念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下午两点，世界频道上，一条帮派公告刷了出来。
【世界】山河盟·帮务：山河盟公告：近期本服出现批量小号，对玩家“念念不忘”实施持续性骚扰、造谣。经查，此行为已构成恶意攻击。山河盟即日起，对涉事小号全服追杀，一经发现，见一次打一次，直至删号。
公告是金色的，在屏幕上闪。
念念看着这条公告，愣住了。
山河盟。又是山河盟。
上回是“该护”，这回是“见一次打一次”。这个全服第一大帮，为了她一个别的帮的小帮众，第二次发了追杀令。
还没等她回过神，第二条公告来了。
【世界】桃花源·帮务：桃花源公告：咱们帮的念念，被人用二十个小号骚扰。我们帮小，打不过他们，但我们能陪着。从今天起，凡是撞见这二十个小号造谣的，截图发桃花源，我们一个一个记，记满一百条，就递交管理员。
一个是追杀令，一个是记账本。
一大一小两个帮，一个用拳头，一个用耐心，同时站了出来。
世界频道一下子就热闹了。
【世界】卖女孩的小火柴：山河盟加桃花源，两个帮一起护一个人？！
【世界】大碗宽面：这排面，全服找不出第二个了
【世界】城北徐公：那二十个小号，摊上这两个帮，也是倒霉
【世界】随便逛逛：我加入记账！我下午撞见一个，截图发桃花源了！
桃花源的帮派频道里，春天炸弹把记账本的规则念了一遍，念得抑扬顿挫。
【帮派】春天炸弹：记账规则！第一条，截图要带时间！第二条，截图要带楼层！第三条，别跟他们对骂，咱们是记账的，不是吵架的！
【帮派】桃桃乌龙：帮主难得说了句明白话
【帮派】春天炸弹：什么叫难得！我一直很明白！
念念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一条一条往上跳。
【帮派】明月：我下午记了六条。
【帮派】清风：我四条。
【帮派】铁牛：我八条！我把那个说念念账本是代写的，连着刷了八个帖子的回复全截了！
念念看着铁牛这条消息，鼻子有点酸。
铁牛。上个月他的碧水兽被骗走，是念念陪着他在野外烧了一下午双。现在，他记的账，比谁都认真。
【帮派】念念不忘：铁牛，你记这么多干嘛呀，歇歇吧
【帮派】铁牛：歇什么歇
【帮派】铁牛：念念，你帮我记着日子，我帮你记着账
【帮派】铁牛：咱们这叫，礼尚往来
当天下午，论坛的截图帖盖了上百层。
她刷了很久，越刷越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全服的玩家都开始帮忙截图。那二十个阴魂不散的小号，本来藏在各个角落，现在每冒一次头，就被人截一次图，发到桃花源。
桃桃乌龙的记账本，一下午就记满了四十多条。
【私聊】桃桃乌龙：念念，你看到了吗。
【私聊】念念不忘：看到了……
【私聊】念念不忘：桃桃，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对面安静了几秒。
【私聊】桃桃乌龙：不用说什么。
【私聊】桃桃乌龙：你就记住一件事。
【私聊】桃桃乌龙：你不是一个人。
念念盯着这四个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起牵线那天，全服都在等着看她出丑。想起酸帖第一次来的时候，她躲在图书馆，不敢看手机。那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扛。
原来不是。
下了晚课，她一路走回宿舍，脚步很轻。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当晚，念念把两个帮的公告截图，存进了一个新建的相册。
相册的名字，她想了想，敲了四个字……
“有人一起扛。”
相册里就两张图。
她想了想，给它们上了锁。
晚上，固定队照常烧双。队伍频道里，没人提那些小号，好像它们不存在。可念念知道，他们都知道。
烧双刷到一半，长安在队伍里发了一条。
【队伍】长安故里：念念。
【队伍】念念不忘：在！
【队伍】长安故里：今天感觉怎么样。
【队伍】念念不忘：我挺好的！真的！
然哥最帅在队伍里插了句嘴。
【队伍】然哥最帅：长安你快别问了，她今天被两个帮的公告砸得晕乎乎的，肯定好得很！
【队伍】桃桃乌龙：然哥，就你话多。
队伍里静了一瞬，长安的消息才慢悠悠地跟上来。
【队伍】长安故里：嗯。
【队伍】长安故里：那就好。
【队伍】长安故里：剩下的，交给我们。
【队伍】长安故里：你只管过好你的日子。
队伍频道里，没人再说话。
念念看着这两行字，眼眶热了一下。
她想起账本上那一笔一笔的数字，想起九中九那晚甩出去的九针，想起今天两个帮派的两条公告。
当晚的双，她打得特别顺。
烧双结束，念念退出游戏，躺在床上。
夜风从窗缝里进来，凉凉的。她把被子拉高，嘴角还翘着。
乔安安从上铺探下头：“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念念把被子拉好，嘴角带着笑，“今天，好多人都帮我。”
“那就好，”乔安安说，“明天呢？”
念念想了想。
“明天，”她说，“轮到我帮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