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
东郡发干,曹操吟诵着这首从邺城传来的诗作,内心是五味杂陈,这样的诗作不是出于他曹孟德之手,竟是袁本初的儿子所作出来的?
“主公对这首诗颇有兴趣?”
帅帐外,一位文士从外面走进帐中,闻得此声,忍不住出声询问。
此人便是荀彧推荐给曹操的擅于策谋筹划之士,颍川人戏忠戏志才。
曹操与之相见后,拜为军师,引以为腹心,常与之议事,所以戏忠能如此轻易出入帐中。
这首嵩里行,戏忠听曹操吟诵十数遍不止,这独自一人时,只怕是吟诵得更多!
虽说曹操颇具文采,对诗赋有所研究,但从未见他对一篇诗赋有如此浓厚兴趣。
“此诗作,真乃吾之同志啊!”
曹操微微颔首,放下手中竹简,扬声道,“昔日诸侯联军在酸枣停滞不前,唯独我一人引兵西向,结果因军少兵败于汴水!
待我败军回师时,但见本初他们那些诸侯还在营中饮酒作乐,便知彼辈竖子不足与谋!
这首诗作道尽当时故事,正是彼辈诸侯各自怀有私心,不忠于国事,方使天下祸乱至此啊!”
戏忠默然无声,这件事情他也听曹操讲了十数遍不止,诸侯讨董不能功成,齐心协力匡扶汉室,这亦是曹操的意难平!
“尤其是那背负天下人望的袁本初,哼,诸侯盟主、四世三公、天下楷模,真是好大的名头,结果在国难当头,竟无一丝忠君报国之心!
戏才且看,这诗作的军合力不齐四句,岂不是斥责诸如袁本初、袁公路、刘公山他们这些为了势利,从而互相征伐的野心之辈!”
曹操话语不停,言语间尽是对袁绍的轻视之意。
曾经的曹操,也可以说是袁绍的小迷弟,尤其是董卓在朝堂上妄言废立天子,袁绍拔剑与董卓争锋相对的那一刻!
那时的他亦是安坐在席间,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大丈夫安能如此有种乎?吾辈真当如是也!
可万万不曾想到,袁绍在诸侯讨董期间的人设彻底崩塌,气得曹操都与之决裂!
结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脱离袁绍后,他独自去扬州征兵,差点儿因为军士哗变死在路上,最后兜兜转转还是要去依附袁绍这样的野心家!他怎能心服!
“此诗句并非此意吧?这诗作为袁车骑的嫡长子袁谭所作,他岂会因此而去指摘自己的父亲?”
戏忠发出质疑声,这首诗作经过邺城那边的诸贤为之注解,早就证明与袁绍他本人没什么关联。
“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
曹操眼神中有些迷茫,转头看向最为信任的谋臣戏忠,“你说这样忧国忧民,慷慨悲歌的诗句,如何是袁显思这样弱冠之年的孺子所作?
诸侯联军讨董之际,他尚且没有跟随本初从军,哪里知晓当年形势,又何来如此感慨!”
戏忠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之意,斜视着眼前身高不过七尺的曹操,心想他的这位主公该不会是因此诗作,生出嫉妒之心吧?
这诗作是从邺城那边传过来的,乃是袁谭在征伐青州有感而发,板上钉钉的事,即便是人家少年心性不符合,可就不允许他文采过人?
如若不是袁谭所作,难不成还是你在诸侯讨董时有感而发,所叙写的诗作?
曹操注意到戏忠的眼神,这才情知自己是有些失态,为了掩饰他的尴尬。
曹操轻咳一声,快速转移话题,“暂且不提此事,这麴义不听我的号令,张陈留派遣相助的兵马也是按兵不动,万余兵马在这发干与陶军相持日久,所耗费的都是我东郡粮秣……
文若与我来信,后方压力很大,请我速速破敌,可为今之计,该当如何?”
“麴公烈不听从主公的号令,想必是因为前不久征讨黑山贼的战役,主公让他所部为先锋攻伐于毒贼军本屯,导致其部颇有损伤。
故而疑心主公有保存自身实力,而使他们火中取栗的做法!”
戏忠一针见血的指出麴义所部的顾虑。
曹操脸上的尴尬之色没有褪去,反而神色越发有些窘迫,“这也并非是我有保存实力之心,当日我军兵少,重兵留在东武阳据守贼军,唯有麴公烈所部兵马为精锐之师,能破贼众!”
“不管是何缘由,在麴义眼中,定是主公故意为之!
何况那麴公烈本就是骄恣之辈,这一次陶军屯兵发干,对我郡治东武阳威胁最大,邺城那边的威胁反而要小上一些,所以麴义那营兵马,定然不会再死战破敌!
主公此次欲要从速击败陶军,唯有以本部兵马为先锋,血战动摇陶军营寨,方可使其余两营兵马协从大破敌军!”
戏忠沉声道。
曹操一时沉默,他们面前的敌军是陶谦手底下的丹阳精锐,这可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他如若把本部兵马压上,谁知道麴义和张邈手底下的兵马会不会作壁上观?
“张陈留的兵马……”
曹操忽然想到,麴义他指挥不动,那能不能说服张邈的军队破敌?
戏忠看出曹操的想法,略带一丝苦笑,“主公啊!张陈留的那支兵马更不用指望了!
他与袁车骑早在诸侯讨董时期,便心生间隙!
此番率兵相助,不过是碍于刘使君还有主公的面子,才不得不派出两千兵马敷衍了事!”
“既然如此,明日我便遣使与麴义、王远那两营兵马议定好。
由我亲率本部兵马攻伐陶军屯驻在城外的大营,让他们两营兵马协助破敌!”
曹操闻言,再不犹豫。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上万大军粮秣实在是消耗太大,再不速战速决,他的后勤都要崩了!
正当曹操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时,可万万想不到麴义的使者居然连夜赶至!
竟是传达麴义要与曹操,还有张邈的将领王远商议破敌之计?!
这下子,曹操与戏忠是面面相觑。
麴义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们三家屯兵在此,曹操不知催促麴义多少遍,麴义都纹丝不动,如今竟主动派遣使者与他们商议联手破敌?
“必是有所变故!”
戏忠快速反应过来,猜测道,“可能是邺城的袁车骑下达军令,让麴公烈速破陶军?夺回发干?”
“不,即便是袁本初下达军令,麴公烈大可明日遣使来告,怎会连夜派遣使者来我营中?”
曹操兀自摇头,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帅案上的那卷书有嵩里行的竹简,脸色阴沉如水,“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