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的愤怒固然可以理解,可人家赵歧身为朝廷使者,还是有名的海内长者,不能不给他面子啊!
诏书上的任命,除了那个假车骑将军有点儿恶心人外,那个冀州牧、邺侯都是实打实的东西。
说到底,还是袁绍心中的期待太高了,他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诸侯,又在压着公孙瓒暴揍,整个河北迟早都是他的。
长安朝廷那边要拉拢自己,不说给什么持节督河北四州的权力,最少也要给个太尉或者是大将军这样的职位吧?
结果呢,他这个车骑将军都还多了个“假”字!
他自号为车骑将军时,李傕他在董卓军中连个中郎将都不是,这口气如何能忍?
所幸袁绍任性摆脸色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帐下的幕僚多少还是知晓这位主公的习性,没有与他那般拿冷脸去对待赵歧这些远道而来的朝廷使节,依旧是好生相待,拿出好酒好肉,为他们接风洗尘。
从赵歧口中得知,自从长安沦陷后,不止是天子难,朝廷百官也难,李傕、郭汜他们执掌权柄后的凶狠,比之董卓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家就是凭借手里的刀子上位的,三公九卿不知道杀了多少,把皇权的遮羞布彻底给掀开。
对于朝廷封赏的职位,尤其是涉及到那种军政大权的,大多都是要由他们商定的人选担任,三公举荐的人都很少得用。
再加上,李傕、郭汜他们出身卑贱,最怕的就是别人拿职位说事,所以掌权后,迫不及待地挟持天子给他们封赏大官,怎肯因为拉拢袁绍这个在北方自立的诸侯,平白让出大官?
逢纪、郭图等人与赵歧喝到深夜,终于是把这位灌得是酩酊大醉,探查到朝廷对其他诸侯的封赏。
得知袁绍的死对手公孙瓒,这次仅是得了个前将军、易侯的职位。还有南方的袁术,也只是得了个左将军、阳翟侯,他们连忙把这些消息提前报知给主君。
袁绍的怒气顿时消散大半,这样比照下来,怨气也就没有那么大了。
而且听说朝廷授予刘虞假节、督四州的权力后,袁绍都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整个幽州,谁不晓得公孙瓒与刘虞不对付,朝廷这手做法,可要比给袁绍假车骑将军的行为还要恶心人!
也不晓得公孙瓒听闻这个消息后,将会是怎样的一个反应?
去岁之际,这位白马将军还雄心壮志,大有气吞山河,纵马南下的磅礴气势。
可转眼间形势大变,公孙瓒面临的不止是起势的袁氏父子,背后还有刘虞为之掣肘,真的是进退两难。
就这样,袁绍的心情大好,还是接过诏书,拿到冀州牧、邺侯的封赏,不过那个假车骑将军的印绶他却是拒辞不受!
赵歧对此并未极力争辩,被袁绍冷待过后,只能默认对方依旧佩戴着那枚自制的车骑将军印。
于是乎,袁绍沐浴更衣,再次大摆筵席来招待这位朝廷使节。
结果赵歧看袁绍心情不错,又趁机在席间提出各自罢兵,止河北兵戈的事情。
此话一出,原本还言笑晏晏的场面,气氛为之一变。
袁绍眉头一皱,正欲发作,他身侧的沮授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不管如何,赵歧身为朝廷使节,不远千里而来,不顾生命危险,过来调解诸侯纷争,这是从大义上无可指摘的。
袁绍如若当场拒绝的话,那就是为了一己私心,无故兴兵,掀起河北兵祸的这口大锅就要被甩在他的头上!
“赵公,这止戈固然是好事,可这河北的战乱岂是我主掀起来的?”
郭图率先出列反驳,口若悬河,“车骑本是秉承此地人望,这才得以入主冀州。可在去年,那蓟侯却依仗强兵,趁车骑立足未稳之际,南下夺取冀州,结果由于不得人心,导致界桥之战大败,犹然心有不甘。
今年开春,他再次兴兵犯境,以致于有了龙凑之战,青州之战!你说要让河北止戈,那还是得问问蓟侯答不答应!”
赵歧脸色一变,他抚摸了下花白的长须,沉吟道,“蓟侯固然是有南下抢夺冀州的野心,可此战总归是本初他率先出兵,从而北上攻伐的吧?”
“此言差矣!如若不是蓟侯在巨马水之战后,掠夺我冀州大片领土,我们何至于起兵攻伐?”
袁绍帐下的谋臣辛评,加入战斗!
“之所以有巨马水之战,不还是因为袁军一路追击蓟侯到幽州?”
赵歧年龄虽大,但这声音丝毫不落下风。
双方你来我往,追溯战乱源头,反正总结下来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即便是界桥之战的兴起,那也是因为袁绍书信,诓骗公孙瓒南下吓唬韩馥在先。
结果袁绍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冀州,公孙瓒却毛都没捞到,纯被摆了一道,岂能善罢甘休?
直到最后,赵歧没了耐心,他目视袁绍,“本初,你与蓟侯大战一年多,双方互有胜负,如此对峙下去,还能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不如趁此罢兵止戈,休养生息如何?只要你有此意愿,我为使节,定能劝服蓟侯罢兵!”
袁绍早就听得不耐烦,公孙瓒强势的时候,不见朝廷派人来说止戈啥的,如今他强势一点儿,便要让他罢兵?
可为了把不愿停战的那口锅甩到公孙瓒那边去,让所有人知晓,并不是他袁绍不愿意停战,而是公孙瓒不愿意停战。
袁绍还是冷哼一声,提出一个条件,“赵公如若想让我休兵止戈很容易,只需让那公孙匹夫退出我河间国的土地!”
公孙瓒的大军尚且还在我冀州领土上,不肯离去,又谈何止戈?”
赵歧眼睛猛然放大,这个问题可属实是把他难住了。
河间国是冀州的领土,袁绍又是冀州牧,这个要求理所应当!
可那公孙瓒岂会轻易罢休,鄚县、易县这些地方都是靠近幽州,属于公孙瓒的势力范围内。
朝廷还加封公孙瓒为易侯,李傕、郭汜他们哪里是为了天下罢兵,只是相互制衡罢了!
但对于赵歧他们忠心于汉室的老臣而言,那是真心渴望天下太平的!
面对袁绍的合理要求,他也只能留在袁营,去与公孙瓒书信,向其陈说利害关系。
哎,有首诗句怎么说来的,势力使人争,嗣还自相戕。
想要止天下兵戈,化解诸侯纷争,何其艰难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