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黛姐,你这尺寸,量得也太准了吧!”
赵勇这句没经过大脑的感叹,像一颗投入油锅里的火星,瞬间让苏黛黛的脸“轰”的一下,彻底炸了。
“你……你胡说什么!”
她又羞又窘,下意识地伸手就想去捂赵勇的嘴。
这尺寸是怎么来的?
是她半夜三更,像个女贼一样,偷偷摸摸潜入他的房间,拿着他的衬衫,用小绳子一寸一寸量出来的!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赵勇被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还没来得及继续调侃,就感觉后背一凉。
只见已经走到门口的霍承洲,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冷冷地盯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死人。
“很闲?”
霍承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赵勇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一个激灵,猛地站直了身体,条件反射般地大声回答:“不闲!报告首长,我一点都不闲!我这就去检查车辆安全!”
说完,他逃也似的,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屋子。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苏黛黛和霍承-洲两个人。
苏黛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完了完了,他肯定知道了!
他肯定觉得她是个不矜持的女人……
就在她胡思乱想,准备接受审判的时候,头顶却传来了他低沉的声音。
“很暖和。”
“啊?”
苏黛黛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霍承洲的视线,从她那双清澈又带着一丝惊慌的小鹿眼上扫过,然后落在了自己身上的毛衣上。
他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肩膀,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清晰了一些。
“毛衣,很暖和。”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大步流星地走了。
只留下苏黛黛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泡进了蜜罐里,甜得发腻。
他说,很暖和。
……
日子就在这种既甜蜜又带着一丝紧张的暧昧中,一天天过去。
很快,军区一年一度的年终表彰大会,如期而至。
这天,后勤部的李主任亲自跑来霍家,给苏黛黛送来了一份大红色的请柬。
“小苏同志,恭喜啊!”
李主任笑得合不拢嘴,“经过军区党委的一致研究决定,鉴于你今年以来,对我军区后勤保障工作,尤其是在改善食堂伙食、提高军属生活品质方面,做出的突出贡献,特授予你‘后勤保障先进个人’荣誉称号!这是咱们军区,头一份儿给非军人身份的家属颁发这种荣誉!你可是开了先河了!”
苏黛黛拿着那张印着烫金大字的请柬,整个人都懵了。
她不过就是凭着自己的一点手艺,帮食堂的大师傅们出了几个主意,教军嫂们做了几样小咸菜,怎么就……成了“突出贡献”了?
“李主任,这……这是不是搞错了?我……我没做什么啊……”
“哎!怎么没做?”
李主任的脸一板,“小苏同志,你可别谦虚!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改良的那些大锅菜菜谱,咱们军区的伙食满意度,在整个省军区都是排第一的!还有你组织的那个军嫂腌菜互助小组,现在都快成咱们院的一张名片了!老关司令都亲自点名表扬了!说要全军区推广你的经验呢!”
李主任越说越兴奋,最后拍着苏黛黛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好好准备一下,后天大会上,你还要上台领奖呢!这可是天大的荣誉!也是霍副司令的荣誉!”
送走了李主任,苏黛黛还觉得像在做梦。
她捏着那张红得晃眼的请柬,心里五味杂陈。
有激动,有荣幸,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被认可的巨大喜悦。
她不再仅仅是“霍家的保姆”,不再是那个需要被霍承洲护在身后的弱者。
她用自己的双手和智慧,为自己,也为他,赢得了尊重。
表彰大会那天,苏黛黛特意穿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她用攒下来的布票,给自己做-的碎花小棉袄,淡蓝色的底子,上面印着一簇簇白色的小雏菊,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通透。
她没有像别的军嫂那样烫时髦的卷发,只是将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在脑后编成一根粗粗的麻花辫,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她本就身段丰腴,凹凸有致,穿上这件略带收腰的小棉袄,在一群穿着“国防绿”的军人中,显得格外亮眼,像一朵在严冬里悄然绽放的、清新脱俗的野蔷薇。
当大会主持人,用洪亮而激昂的声音,念到“后勤保障先进个人——苏黛黛”的名字时,全场都响起了一阵善意的、轻微的骚动。
在所有人好奇又探究的目光中,苏黛黛紧张地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走上了那个挂着红色幕布、铺着红地毯的主席台。
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让她有一瞬间的眩晕。
她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军区首长们,更看到了……坐在首长席正中央的霍承洲。
他今天也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闪亮的将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正襟危坐,面容一如既往的冷峻。
但当苏黛黛的目光投向他时,他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他看着她,那双一向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却仿佛盛满了璀璨的星光。
他没有笑,但苏黛黛却分明从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毫不掩饰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中,霍承洲带头,缓缓地、一下一下地,鼓起了掌。
那掌声,沉稳,有力。
像是敲在了苏黛黛的心上。
那一刻,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烟消云散。
老关司令亲自把一张印着“光荣”二字的奖状,和一-个装着两百块钱奖金的信封,交到了她的手上。
“小苏同志,干得不错!继续努力!我们人民军队的后勤建设,就需要你这样有想法、有能力的家属来添砖加瓦!”
苏黛黛激动得脸颊通红,对着主席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散会后,苏黛黛立刻就被一群热情的军嫂和机关干事们给围住了。
“哎呀,黛黛,你可真给咱们军嫂长脸!”
“苏同志,恭喜恭喜啊!以后我们后勤处的工作,你可得多多指导啊!”
苏黛黛被围在中间,有些手足无措地应付着。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爽朗的身影,挤开了人群,走到了她的面前。
“苏黛黛同志,恭喜你。”
是方志远。
他今天也穿着军装,脸上挂着标志性的、阳光般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真诚又大方,不带一丝一毫的杂质。
“方……方营长,谢谢你。”
苏黛黛有些意外。
“应该的。”
方志远笑着说,“你今天,真的很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
他的赞美,直白而热烈。
苏黛黛的脸,不受控制地又红了。
她正想说些什么,却感觉身边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的身旁。
是霍承洲。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很自然地,站在了苏黛黛和方志远之间,将苏黛黛半个身子都挡在了自己身后。
他那双锐利的眼眸,淡淡地瞥了一眼方志远。
那眼神,没有敌意,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宣示主权的意味。
方志远何等聪明,他一看这架势,瞬间就明白了。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失笑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霍承洲,又看了看被他护在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一脸茫然的苏黛黛,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和祝福。
他对着霍承洲,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朗声说道:
“霍副司令,你可得对她好点,不然我可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