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首长哎!您还想什么啊!再想下去,方营长那个笑面虎就要卷土重来了!到时候媳妇都跟人跑了,您抱着那堆破军功章过年吗?!”
赵勇在司令员家门口急得团团转,恨不得化身政委,冲进去给自家首长做思想工作。
可他没那个胆子,只能眼睁睁看着霍承洲迈着沉稳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办公楼。
霍承洲在为了“配不配”而纠结,苏黛黛同样被这个问题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自从那晚被霍承洲当面质问后,她这两天一直心神不宁,做什么事都有些走神。
切菜的时候差点切到手,给小薇梳辫子也梳得一边高一边低。
她心里堵得慌,像塞了一大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又闷又难受。
这天下午,她去后勤处领这个月的布票,正好碰上了同样来办事的张婉茹。
张婉茹是家属院里为数不多,从一开始就对她释放善意,并且真心和她交朋友的军嫂。
她性格爽利,心思细腻,一眼就看出了苏黛黛的不对劲。
“黛黛,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张婉茹拉着她走到后勤处外面的一个角落,关切地问道,“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看着张婉茹那双真诚关切的眼睛,苏黛黛一直以来强撑着的坚硬外壳,忽然就裂开了一道缝。
那些压在心底的,不敢对任何人言说的委屈、迷茫和酸涩,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的眼圈一红,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
“哎哟,你这孩子,快别哭啊。”
张婉茹一看她要掉眼泪,顿时慌了神,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她,“快跟姐说说,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替你出头去!”
“没有……没人欺负我。”
苏黛黛摇了摇头,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犹豫了很久,把那些翻江倒海的心事在肚子里转了无数圈,最后,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才鼓起勇气,用小得像蚊子叫一样的声音,对张婉茹吐露了心声。
“婉茹姐,我……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我的天!”
张婉茹虽然心里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苏黛黛承认,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当场喊出来。
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看着苏黛黛,那眼神里,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兴奋。
“这是好事啊!”
张婉茹压低了声音,激动地抓住苏黛黛的手,“霍副司令多好的人啊!全军区上上下下,谁不敬佩他?他人是冷了点,但心热啊!你看他对你,对孩子们那股劲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也是中意你的!这不正好吗?”
“可是……”苏黛黛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充满了不安和自卑,“可是婉茹姐,你不觉得……我们太不般配了吗?”
她终于将心里最深的那根刺,拔出来给别人看了。
“他是战功赫赫的副司令,是军区未来的希望。我呢?”
苏黛黛自嘲地笑了笑,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就是一个从乡下逃出来的大字不识几个的保姆。我没有文化,没有家世,什么都没有……我连父母的遗产都被大伯家霸占了,自己都拿不回来……”
“我拿什么去跟他站在一起?别人会怎么看他?他们会说,霍承洲瞎了眼,放着那么多优秀的干部子女不要,偏偏娶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乡下女人。他们会议论他,嘲笑他……”
“还有小川和小薇,”她哽咽着说,“他们现在还小,不懂事。等他们长大了,同学朋友问起来,他们的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要怎么回答?说自己的后妈,是家里以前的保姆吗?他们会不会因为我,被别人看不起?”
这些话,像一块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苏黛黛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爱那个男人,爱那个家,正因为爱得太深,所以才怕自己成为他的污点,成为孩子们成长路上的拖累。
张婉茹静静地听着她哭着说完这一切,没有插话。
直到苏黛黛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才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把眼泪擦干净,然后无比认真地看着她。
“黛黛,你看着我。”
苏黛黛红着眼睛,抬起了头。
“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身份,什么文化,什么别人的闲话,在我看来,全都是屁话!”
张婉茹的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
“咱们先说霍副司令。你觉得他是那种会在乎别人眼光的人吗?他要是在乎,当初就不会顶着压力,把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姑娘留在家里!他要是不中意你,他会默许孩子们叫你‘黛黛姐’?他会收下你织的毛衣,还穿在身上到处走?他会在表彰大会上,当着方营长的面,把你护在身后?”
张婉-茹一连串的反问,问得苏黛黛哑口无言。
“我告诉你,霍副司令是什么人,咱们家属院的姐妹们比谁都清楚。他就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可这块石头,偏偏就被你给捂热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他心里,你苏黛黛这个人,比什么身份地位都重要!”
“再说孩子们。你怕他们因为你被议论?黛黛啊,你太小看母爱,也太小看孩子了。对孩子来说,后妈的身份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后妈爱不爱他们!你为他们做饭洗衣,为他们挡风遮雨,把他们当亲生的疼。这份真心,孩子们感受得到!等他们长大了,他们只会骄傲地告诉别人,他们的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能干的妈妈!谁敢议论,小川那小子第一个就能把对方揍得满地找牙!”
张婉茹的话,像一道温暖的光,照进了苏黛黛那颗被阴霾笼罩的心。
她说的,好像……都对。
霍承洲他,确实不是在乎流言蜚语的人。
孩子们,也确实从心底里依赖她、爱护她。
是她自己,被困在了过去的阴影里,把自己看得太轻了。
“可是……我还是怕。”
苏黛黛小声说。
“怕什么?你俩现在,一个在为了‘配不上’而犹豫,一个在为了‘怕耽误’而退缩,你们俩啊,就是想得太多!”
张婉茹好气又好笑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你看啊,霍副司令那样的人,嘴笨得要死,指望他主动开口,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张婉茹眼珠子一转,凑到苏黛黛耳边,给她出主意,“但是他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在向你表明心意?他现在就是在等你一个回应,等你一句话!”
苏黛黛的心,猛地一颤。
等她一句话?
张婉茹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最后下了结论,一锤定音。
“黛黛,你听姐的,别想太多了。你们俩现在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顿了顿,看着苏黛黛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有些事,只差一个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