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梵沿着小径缓步而行,一夜未眠,但一夜之间得到的新线索,让她心头压着的一块巨石被撬动了缝隙,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不远处,一道穿着玄色剑袍身影正蹲在一片开得正盛的龙胆草药田旁。
那人高束的马尾在晨风中微微摆动,正是几天未见的甘槐。
她似乎正在沉浸式端详一朵深蓝色的花。
或许是心境确有不同,月照梵难得地没有选择绕路避开,反而朝她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甘槐回过头。
当她看清来人是月照梵时,眉头下意识地一挑,她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月照梵,更没想到月照梵会主动朝她走来。
她正准备习惯性的开口嘲讽几句,却在看清月照梵神色的瞬间,呆滞了一下。
月照梵怎么嘴角微挑,她是在笑?
甘槐什么时候见过月照梵这么好的脸色?
甘槐的脊背绷直,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警惕地上下打量着月照梵,那眼神仿佛在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有事?”
月照梵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那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然后抛出了一句让她瞬间炸毛的话。
“带你去抱火浣鼬。”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甘槐脑中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前几日,她就是因为逗弄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被一记猝不及防的硫云瘴毒屁崩晕了过去,在客房里躺了几天才缓过来。
这件事简直是她漫长的人生中抹不去的污点。
此刻被月照梵旧事重提,甘槐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
她下意识地站起来,向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声音又冷又硬。
“不准再提此事!月照梵,我警告你!”
甘槐以为月照梵是在刻意拿这件事来嘲笑她,此刻她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再多说一个字就拔剑”。
月照梵看着她这副破大防的反应,嘴角的笑意终于彻底绽开。
“别紧张,送你的。”
甘槐的怒火被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噎了一下,愣在当场。
月照梵慢悠悠地解释道。
“我寻了一只活泼胆子大、不容易应激的火浣鼬,已经教育过了。”
月照梵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愉悦。
“现在在灵兽圃里,宋山乡正照顾着,打算送给你。”
甘槐最终还是被她半拉半拽地带走了。
甘槐的手腕被月照梵攥着,步履踉跄地跟在她身后,脸上的表情在羞愤、警惕与一丝无法克制的期待之间反复横跳。
一路上,甘槐满脑子都是:
她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乖乖的不乱放屁的火浣鼬吗?我该相信她吗?
很快,她们就到了宋山乡负责打理的灵兽圃。
这个小小的院落里,圈养着清灵谷的一些无主灵兽,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香气。
宋山乡正蹲在一排木栅栏前,给一只雪白的玉兔喂食灵草,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叮嘱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一回头,就看到了月照梵和身后脸色矛盾的甘槐。
“二少主?甘槐剑尊?你们这是……”
月照梵径直走到一个角落的笼子前。
笼子里,一只毛色格外艳丽的火浣鼬正抱着一颗灵果啃得正欢。
它比寻常的火浣鼬体型稍大一些,皮毛在晨光下泛着七彩的渐变光晕,从火红到灿金,再到尾巴末梢的一抹亮紫,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月照梵打开笼门,那只火浣鼬非但没有受惊,反而抬头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主动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月照梵将它捞了出来,转身,不容分说地塞进了甘槐怀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甘槐只觉得怀中一沉,一股温热柔软的触感瞬间包裹了她的手臂。
她低头一看,那只刚刚还在啃果子的小家伙,此刻正乖巧地窝在她怀里,一双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身后蓬松的大尾巴还讨好似的轻轻扫了扫她的手腕。
对对对!就是这个手感!!!
那皮毛顺滑得像最顶级的云锦,蓬松柔软,带着阳光的暖意。
甘槐幸福的懵圈。
她立在原地,怀里抱着这个温顺得不像话的毛团,大脑一片空白。
它没有挣扎,没有乱叫,更没有……放出那要命的毒屁。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窝着,偶尔用小爪子扒拉一下她的衣襟。
月照梵看着甘槐那副石化了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
“忙去了。”
她丢下这三个字,便背着手,转身沿着来时的小路悠哉悠哉地晃悠着离开。
直到月照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药田小径的尽头,甘槐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眨了眨眼。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依旧乖顺的火浣鼬,又抬头看了看月照梵离去的方向,脸上写满了茫然。
她一只手下意识地撸着火浣鼬背上柔软的皮毛,另一只手却悄悄拉了拉旁边同样看得目瞪口呆的宋山乡的衣袖。
“喂……”
她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凑到宋山乡耳边,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不确定。
“你觉不觉得……她好像被夺舍了?”
宋山乡被她这句话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啊?!夺、夺舍?!这、这可不是小事!我这就去叫我师尊来!”
他说着就要往外跑,却被甘槐一把死死按住。
“你小声点!”
甘槐急得瞪了他一眼,然后松开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脸上的表情困惑到了极点。
“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她这里……今天有点不对劲吗?”
宋山乡看着一脸严肃探讨夺舍可能性的甘槐剑尊,又看了看她怀里那只岁月静好的火浣鼬,终于,他脸上的表情也和甘槐同步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从一脸懵逼变成了两脸懵逼。
甘槐的怀疑并非没有道理。
宋山乡看着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又回想月照梵方才那反常的笑意,小大人似的托着下巴,认真地思索起来。
他觉得二少主今天的心情确实好得有些过分。
那种从内而外透出的轻快,就像他听说今年百草荣华节发的灵石红包比去年还大时,那种掰着手指头盼日子的兴奋劲儿。
可她明显不缺那点灵石,平日里也总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最终,宋山乡得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合理的结论。
“二少主大约是假酒喝多了。”
他朝甘槐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惊慌。
“甘槐长老不必担心,过一会儿酒劲儿散了,二少主神志不清的状态就自己好了。”
甘槐听着这个离谱的解释,表情更加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