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云归舟闻言，视线也跟着落向了立在长案前的青衣背影上。
他指节不安的蜷了蜷，喉结微不可察的滚动一下，未发一言。
“过奖了。”月照梵低敛着眉眼，语气客套，将那几分热络挡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之外。
云出岫倚在墙上，听到柳茵儿把自己不好意思说的心里话全说出来了，蹭一下直起身子，别扭又骄傲的说：
“那榜单可不是光靠脸就能上的。容貌和天资缺一不可，像你二师兄我这种长得帅又天赋异禀的，也才堪堪排进美男榜前十。”
“她如今在修真界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医修，想上榜哪有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柳茵儿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她往前迈了半步，挡在长案前，脆生生的嗓音直接砸向云出岫。
“二师兄就是想借机炫耀自己长得好看修为又高罢了！”
柳茵儿抬起手，指了指云出岫，又转向身后的青衣身影，语气笃定而理直气壮。
“姐姐比你厉害多了！”
楚怀玉回峰前曾私下交代过几句，说月照梵不喜张扬，柳茵儿心知肚明这青衣大夫的真实身份是清灵谷二少主，但她并没有说出口。
相比之下，一直将对方当做普通医修的云出岫，只当这是小师妹平日里惯常的斗嘴打闹。
云出岫被当面拆穿，也不气恼。
他十分纵容地低声笑开，双手举到胸前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好好，我投降，确实是月大夫厉害。”
他放下手，目光落向那抹清冷的身影，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由衷的肯定。
“毕竟连我哥这种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都能让你硬生生拉回来。凭这等医术，名扬天下只是时间问题。”
云归舟听着云出岫傻呵呵的和柳茵儿打闹，他也不插嘴，只是视线一直若有若无的朝月照梵那儿转。
他知道，若是月照梵想的话，早就名扬天下了。
现在恐怕只有云出岫一个棒槌觉得月照梵是个普通小医修。
云出岫摸了摸下巴，突然朝月照梵倾了倾身子，挑起半边眉毛。
“说起来，你跟怀玉师叔似乎很熟络？方才你们说的那些云里雾里的话，我听着一头雾水。”
他眼里带着几分探究，“你是他家亲戚？”
“不是”。
月照梵干脆利落的两字落下，云出岫拉长音调“噢~”了一声，收回了那点探究的架势，嘴里小声嘟囔：
“我还以为你是哪位有后台的隐世大族子弟呢。”
月照梵对这句试探性的嘟囔不置一词。
柳茵儿转过身，视线越过长案，落在了安静坐着的云归舟身上。
柳茵儿心思通透，知道大师兄不爱说话，她主动迈步走近榻边，声音柔和，“大师兄，你这几日感觉身子如何了？”
云归舟语调沉稳，“已经恢复得好多了。”
柳茵儿笑的眉眼弯弯，语气愈发温和贴心，“那就好。以后我会多往紫霄峰跑两趟来看师兄，若有什么不适，师兄尽管差人告诉我，我定会如实禀明师尊。”
“就算姐姐回去了，也不会影响师兄恢复的。”
最后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云归舟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颤了一下，云出岫原本散漫抵在桌沿的手臂猛地收紧。
“什么？你要走？”
月照梵点了一下头，语气平淡，陈述着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在此处待得够久了，是该回去了。”
云出岫一下子急了，往前跨了一步，语速加快，“可我哥身体还没好全啊！你这会儿走了，他后续怎么办？”
他说着，立马扭头看向榻上的云归舟。
一直保持缄默的云归舟像是被这道视线骤然刺醒，他吞了一下口水，动作僵硬地配合着弟弟的话点了点头。
“是。”
他低哑的嗓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透着股不太熟练的笨拙。
“我感觉……身体尚未好全，经脉时有滞涩。能否麻烦你，再多留几日，帮我调理一二。”
柳茵儿站在一旁，睁大了眼睛看看这平日里素来高冷、受了剑伤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大师兄，又看看立在案前不为所动的青衣女子，眼睛眯成月牙，瞬间意会了什么。
月照梵站在原地没动，语调依旧没有起伏，将这番挽留利落地切断。
“没关系。经脉如今已彻底续好，等待它恢复以往的强度只需靠时间水磨工夫。你现在修为虽未完全恢复，但已无大碍。”
“反正怀玉师叔回来了。有他在，不会出问题的。”
月照梵满脸写着：不要质疑我的医术，我说你好了你就是好了。
云归舟和云出岫一时竟无法反驳。
柳茵儿向前迈了半步，替这僵持的局面给出了顺理成章的台阶。
“二师兄，这事儿其实早定下了。之前师尊传信时，便特意托姐姐代为照看大师兄，只等他老人家回来交接。如今师尊回宗，姐姐自己也攒下许多要紧事去忙，总不好再继续耽搁她的时间了。”
云出岫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视线紧紧锁在青衣身影上。
“真有那么忙吗？”
一声简短平静的“嗯”作为应答落下。
云出岫以为她口中的忙碌是去别处悬壶济世，当即脱口而出。
“给别人看病也是看，给我哥看病也是看。大不了我加钱！”
他往前凑近了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迫，“我小金库里存了很多灵石和天材地宝的，诊金绝不会亏待你。”
月照梵摇了摇头，平淡的话语将这条出路彻底封死。
“不是为了挣钱，这次来，只是单纯为了还怀玉师叔的人情罢了。”
她若是真想挣钱，就不会不仅不收尾款，还把之前看诊那一千上品灵石的挂号费，也不声不响的退回去。
见再无余地，云出岫脑袋微垂，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肉眼可见地蔫成了一团。
云归舟则显得冷静的多，他语调平和，不带丝毫刚才的局促。
“既然要回去了，打算何时动身？”
“明天。”
“好，那明日我去送你。”
云归舟抬起眼，目光平稳地落在那抹青色的衣袖上，字句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与诚恳。
“你为我续好了经脉，在我身上耽搁了半月时间，我理应送送你，以示感激。”
见月照梵点了头，柳茵儿凑到了案边，伸出双手，轻轻扯住了青色的衣袖边缘，晃了两下。
“姐姐，今晚去回春峰坐坐好不好？”她仰起脸，圆润的眼睛里满是亲近。
“我一见你就喜欢得很，觉得你像个稳重可靠的大姐姐，待在你身边莫名其妙地让人安心。”
袖口被拉扯出轻微的褶皱，柳茵儿的声音越发软糯。
“求你了，我做东西可好吃了，想让姐姐尝尝我的手艺。”
原本在一旁蔫成一团的云出岫立刻支棱了起来，连连点头，“对对对！茵儿师妹的手艺没话说，全宗上下谁不知道！只可惜她平时做的好吃的，全进了楚怀玉那个老狐狸……咳，师叔的肚子里，我想蹭一顿都吃不到！你就带我们一起尝尝呗，保准你不亏！”
屋内原本冻结的气氛被这阵叽叽喳喳的起哄声彻底冲散，掺进了几分鲜活的热闹。
月照梵任由袖口被拽着，目光在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点头应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