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没人接茬,又重重敲了两下。
秦淮茹懒得动弹,反正婆婆离门最近,让她去应付。
贾张氏骂骂咧咧地起身,扯开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崔大可。
此刻的崔大可,裹着一身土气的农村打扮,面色枯黄,看起来落魄极了。
贾张氏不认识他,只凭衣着便断定是个穷酸鬼。
“你是脑子进屎了?”
贾张氏毫不客气地开骂,“饭点跑我家蹭吃蹭喝?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寒酸相,赶紧滚……”
“滚”
字还没出口,崔大可侧身让开一步。
阴影退去,露出身后站着的两名警察。
贾张氏浑身一僵,脑子里瞬间闪过秦淮茹之前的警告,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全身。
崔大可大步跨进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屋内。
秦淮茹后背瞬间湿透,手心全是冷汗。
她慌乱地瞥向桌上的猪尾巴,祈祷对方只是例行公事,千万别认出这道菜。
每一步逼近,都像踩在秦淮茹的心口上。
崔大可指着那盘剩了一半的肉,语气冷硬,掷地有声:
“同志,请看。
这就是轧钢厂丢失的那根猪尾巴。”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这是红星公社为感谢工厂而赠送的荣誉物资,属于全体员工共有。
如今却被这家人私吞,端上了个人餐桌。
这是对集体荣誉的践踏,更是对赠送者小壮同志的侮辱!”
崔大可满脸都是肉痛,那眼神像是在看自己丢掉的私房钱。
“谁干的?主动交代能轻判,死扛到底只会更惨。”
警察板着脸,语气冷得像冰。
棒梗这下彻底慌了神,他终于反应过来,秦淮茹刚才没说瞎话。
他缩着脖子,拼命往秦淮茹背后钻,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贾张氏反应极快,立刻挡在门口,指着桌上的东西喊冤。
“同志,你们眼拙!这是我从乡下抓回来的野蛇。”
她抓起那根尾巴,抖得哗哗作响:“你瞧瞧这骨头,一节连着一节,哪像猪尾巴?”
警察眼皮都没抬,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猪尾巴和蛇骨的区别,我们办案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现在搞伪证、妨碍公务,性质就变了,是要坐牢的,懂吗?”
这一句“坐牢”
,直接把贾张氏吓得魂飞魄散。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没了声息,牙齿打颤,大气都不敢出。
秦淮茹心里也是一沉。
证据确凿,人赃并获,想赖都赖不掉。
这年头,一头猪尾巴那是奢侈品。
只有大户人家才舍得掏钱买,像他们这种连肥油都要算计着吃的穷苦日子,根本碰不到这种好东西。
要是说去市场买的,随便查个账就能露馅。
到时候罪加一等,再进去蹲几天,那就真完了。
秦淮茹脑子里一片混乱,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软话。
“警察同志,孩子不懂事,这是路边捡的,不是偷的……”
“捡还是偷,不是你说了算。”
警察没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伸手就要扣人。
贾张氏见状,急火攻心,冲出去冲着院子大喊。
“来人啊!警察乱抓人啦!冤枉老百姓啦!”
这嗓子一嚎,动静闹大了。
刚才崔大可带人进来时,左邻右舍就瞧见了热闹。
这会儿一听喊冤,全院的人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咋回事啊?”
“棒梗捡个猪尾巴,警察也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带走,这也太欺负人了!”
秦淮茹紧跟在后,脸色苍白地解释。
可这话一出,反而点燃了 。
院子里住的都是轧钢厂的工人。
那头猪是厂里分的福利,大家伙儿的口粮。
丢了猪尾巴,等于少了大家的油水。
如今发现自家院里藏着这等稀罕物,还试图蒙混过关,众怒难犯。
“棒梗以前就没少偷,这贼骨头改不了了。”
“就是,好不容易分头猪,让你们家独吞这根尾巴,起码好几两肉呢。”
“放屁!猪尾巴能有这么重?”
贾张氏强撑着反驳。
“几两不管,反正偷就是不对,损害了集体利益!”
“抓得好!这种小偷小摸的毛病,早该治治了。”
周围议论声四起,指指点点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过来。
秦淮茹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样,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恨得牙痒痒,心里把贾张氏骂了个遍。
要不是老太婆天天念叨着想吃肉,棒梗能去干那缺德事?
现在好了,名声全臭了。
在这四合院里混,信誉就是命根子。
这一辈子,他们一家子都翻不了身。
易中海挤过人群,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看着缩成一团的秦淮茹,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没多犹豫,他上前一步,挡在了母子俩身前。
“都别吵吵了。”
易中海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威严。
毕竟在院里待了这么多年,哪怕官职没了,这点面子还在。
众人虽然不满,但还是安静了几分。
“警察同志,有话好好说。”
易中海转过身,脸上堆起笑。
“棒梗这孩子我看着他长大的,本性不坏。”
“谁小时候没犯过错?也就是嘴馋了点。”
“大家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能不能看在街坊情分上,内部解决?”
这话术很老练,典型的和稀泥。
他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那两个警察面面相觑,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其中一人冷笑一声,抬手制止了易中海的话头。
“易大爷,你这话说的,让人笑话。”
“咱们这片区谁不知道你是谁?”
“不过你这官帽子掉了,怎么口气还这么大?”
易中海脸色一僵,没想到对方连这个都知道。
那警察接着说道:“偷东西是违法的事,不是道德问题。”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别说还是个孩子,就是天王老子犯了法,也得进去蹲着。”
“少拿‘孩子不懂事’当挡箭牌。”
这番话掷地有声,砸得易中海哑口无言。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至极。
秦淮茹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眼泪哗哗流。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行行好!”
“我们赔钱!多少我们都赔!”
“棒梗真是捡的,绝对不是偷的!”
警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
“是不是偷,我们有证据,不需要你狡辩。”
“赔钱的事,你去跟厂里领导谈。”
“人,我们必须带走。”
话音刚落,棒梗就炸了锅。
他死死抱住警察的大腿,哭爹喊娘。
“我不去!我不去监狱!”
自从傻柱进去了之后,四合院里到处都在传牢狱之灾有多可怕。
在棒梗眼里,监狱就是吃人的魔窟。
“我是冤枉的!你们这群坏人!”
他拼命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奈何胳膊拗不过大腿。
两个壮汉轻易制住了瘦小的棒梗。
秦淮茹和贾张氏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想拦,插不上手。
想救,没人听她们的。
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拖走,消失在视线尽头。
棒梗还没被拖走,嗓子就劈了。
“不是 的!是贾张氏让我藏的!”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还小,啥也不懂!你们抓我也没用,要抓就抓我奶……”
这话一出,两名民警脚步一顿。
其中一个转头,冷冷甩出一句:“贾张氏窝藏赃物,人赃并获,一起带走。”
旁边看热闹的邻居立刻接茬。
“贾家那老太婆好吃懒做贪小便宜惯了,一根猪尾巴都眼红,棒梗这年纪能想那么周全?肯定是老太太教的。”
“老太太不在家啊?”
有人问。
“警察又不是24小时盯着她,谁知道之前没串通好?”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大家都认定这事背后有贾张氏的手笔。
“棒梗这也太绝情了。”
“自己扛雷也就罢了,还要把奶奶往火坑里推?老太太岁数大了,进去怕是受不了那个罪。”
“白眼狼终究是白眼狼。”
“以前祸害咱们,现在终于报应到自己头上了。”
贾张氏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脑子一片空白。
明明只是想给孙子过生日,怎么突然就成了罪犯?
“同志!冤枉啊!”
贾张氏拼命摆手,身子往后缩,试图躲开那双铁钳般的手。
“我今天才回来,哪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别信小孩胡说八道!”
民警不为所动。
“回派出所慢慢交代。”
不管贾张氏怎么撒泼打滚, 还是无情地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秦淮茹站在人群后,瞳孔 。
棒梗对亲奶奶下手这么狠?
平日里装得有多深情,此刻看着就有多惊悚。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等回过神来,中院已经空荡荡的。
两大一小,全被带走了。
“一大爷……”
秦淮茹脸色煞白,看向站在一旁的易中海。
全院上下,她能指望的只有这个人。
两人之间那点不清不楚的关系,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此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棒梗虽然冷血,但那是她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