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四盘肉嘛。”
她想起自家哥哥,每天单独给她备的四份肉食。
虽然分量不多,但胜在精致,一口下去刚刚好,绝不浪费粮食。
周学剑给杨囡准备的加餐,是实打实的荤腥。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全从那方寸须弥界里变出来。
这食材天然鲜美,无需重油重盐猛火催熟,只需简单烹制,那股子鲜甜劲儿就直往鼻子里钻。
杨囡面前摆着精致的四宫格餐盘,肉块堆得冒尖。
“天哪,这也太奢侈了。”
旁边几个半大孩子看得眼馋,喉咙不自觉地滑动,口水都要滴下来。
“我都记不清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有人咽着唾沫叹气,眼神黏在那盘肉上挪不开。
有个稍大的男孩受不了这种精神折磨,急声道:“别看了,赶紧滚铁环去,天黑可就玩不了了。”
杨囡瞥见兜里的大白兔奶糖,心里有了计较,点头应下:“走。”
角落里,棒梗死死盯着那盘肉,眼底全是红血丝。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奶奶总骂他是赔钱货,可杨囡也是丫头片子,凭什么顿顿有肉吃?
他盼星星盼月亮才舍得吃一次的四个肉饼,人家天天当饭吃。
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可看着杨囡身边围了一圈兴奋的小伙伴,还有那个闪闪发光的铁环,他又实在眼热。
想玩,又怕挨揍。
想起前两次被杨囡按在地上摩擦的惨状,棒梗就浑身发冷。
这小丫头看着瘦弱,下手却狠得像头野兽,招招奔着要害去。
估计就是吃得好,力气才这么大。
要是自己也能天天吃肉,说不定能把她打得满地找牙。
幻想归幻想,现实很骨感。
两顿毒打让他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看见杨囡,骨头缝里都透着疼。
换作以前,谁敢在他面前显摆新玩意儿,早就被他抢过来砸烂,还得吓得哭爹喊娘不敢告状。
毕竟告状等于挨打,次数多了,大家都学会闭嘴。
这样他就拥有了所有玩具。
可惜,这套强盗逻辑在杨囡这儿行不通。
她是那个制造痛苦的人。
棒梗羡慕地盯着杨囡手里的玩具,忽然灵光一闪:生日礼物有着落了!
“棒梗,一起来滚铁环吗?”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棒梗一愣。
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他猛地答应:“好嘞!”
屁颠屁颠地凑进了队伍。
杨囡在心里默默数着人头,加上棒梗刚好三个。
任务达成。
她揣着沉甸甸的奶糖,心满意足地晃悠回棚户区。
周学剑布置的作业原来是教她分享。
多拉一个人入伙,就多一颗糖。
至于棒梗之前的恶作剧?
小孩子嘛,记性差,不记仇,凑个数正好。
棚户区的风卷着尘土,杨囡言出必行,铁环在青石板上滚得飞快。
孩子们的笑声炸开了锅,大毛领着弟弟妹妹也凑了热闹。
玩了两轮,有人喊累,提议换个花样。
捉迷藏,赢家通吃,最后被揪出来的那一个,要连续转五圈铁环当惩罚。
没人有异议,大家散开躲藏。
大院里的半大孩子全动了,杨囡也参与,把铁环暂时塞给大毛保管。
棒梗没闲着。
他盯着手里的铁环,心里痒痒。
这玩意儿太诱人,他不想输。
为了赢到最后,他专往死角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四周静得吓人。
突然,鼻尖窜进一股异味。
腥,甜腻腻的腥气。
棒梗脚步一顿,心脏狂跳。
味儿不重,但就在附近。
他仗着自己胆肥,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挪动。
气味来源是一处狭窄的夹缝,黑漆漆的,像张开的嘴。
棒梗犹豫片刻,手还是伸了进去。
指尖触到一块粗糙的布料。
好奇心驱使下,他猛地一拽。
一团灰色的麻团落入掌心。
布包裹着长条状物体,那股血腥味正是从中渗出。
棒梗手心冒汗,颤抖着解开系绳。
麻布滑落。
一抹暗红映入眼帘。
猪尾巴!
新鲜的,还带着体温的猪尾巴。
棒梗脑子嗡的一声。
四道菜齐了!
只要这道菜端上桌,他在学校就能挺直腰板做人。
恐惧瞬间被贪婪吞没。
他迅速将麻布重新裹好,贴身藏进怀里。
左顾右盼,确认无人窥视,这才猫着腰溜之大吉。
另一边,秦淮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棒梗要是讨不到好处,准得闹翻天。
能磨的面子她都磨了,就差最后一道坎。
没办法,她只能去敲易中海的门。
“一大爷。”
门扉轻响,秦淮茹推门而入。
她眼波流转,声音软糯,像是能滴出水来。
这是她特意练过的腔调,为了拿捏人心,字字句句都往人耳朵里钻。
易中海浑身一酥。
这一声称呼,让他骨头都轻了几分。
“淮茹来了?”
他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嗓音刻意压低,透着股伪装的温厚。
秦淮茹背脊一阵发紧,强忍着恶心挤出笑容。
“一大爷,过两天是棒梗生日,我想求您帮个忙。”
说话间,她的手轻轻搭在易中海胸口。
指尖柔软,眼神 。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从上次派出所那一遭,易中海算是看透了她的底牌。
不给点甜头,这老狐狸绝不会出手。
“嗨,多大点事儿。”
易中海顺势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得意。
“咱俩谁跟谁,你说便是。”
秦易指尖还残留着秦淮茹掌心的温度。
这温热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烧到心底,让他向来冷静的大脑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四周目光如炬。
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与秦淮茹肢体接触的亲密感,若是传出去,足以让两人百口莫辩。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一声尖锐的怒喝骤然炸响。
“你们在搞什么鬼?”
棒梗那张涨红的小脸闯入视线,眼神里满是惊惶与羞愤。
秦易和秦淮茹同时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分开身子。
秦淮茹慌乱地后退半步,整理着袖口,强作镇定地开口:“棒梗,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在谈正事。”
“正事?我看是好事!”
棒梗死死盯着秦易刚才站立的位置,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从小听着贾张氏灌输的那些污言秽语长大,那些关于母亲“不守妇道”
的指责,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始终觉得低人一等,抬不起头做人。
哪怕从未亲眼所见,他也只能靠自我催眠来维持那点可怜的心理平衡。
可今天,这一幕如同晴天霹雳,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啪!”
大门被重重摔上,巨响震得门框都在抖动。
秦淮茹刚追出来想要解释,鼻尖差点撞上即将闭合的门板,吓得她脸色煞白。
她快步上前,伸手想拉棒梗的手腕:“棒梗,你听妈说,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听!那个菜你也别做了!”
棒梗甩开她的手,眼眶通红,转身冲进屋里。
秦淮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满心委屈与焦急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几个穿着制服的干部模样的人站在院子 ,神色凝重。
“轧钢厂的职工们请注意,红星公社送来的那头猪不见了!”
“什么?”
围观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这座大院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这家大厂上班,那几头待宰的肥猪,可是大家期盼已久的油水。
如今猪肉没吃到,猪却丢了,这简直是砸了大家的饭碗。
秦淮茹顾不上儿女情长,挤进人群急切地问道:“同志,怎么会丢的?那猪……”
她脑子里闪过棒梗的丧礼宴席。
要是没了猪肉,第四道菜根本凑不齐。
到时候棒梗闹起来,她这个当妈的颜面何存?
“具体情况还在查,劳烦各位帮忙找找。”
那人匆匆说完,便消失在人群中。
秦淮茹心头一紧,连忙喊住几个孩子,让他们看好妹妹,自己则跟着大伙儿一起满院子搜寻。
找猪就是找肉,找肉就是保全面子。
众人翻遍了角落,最终在一处废弃的棚户区角落里发现了目标。
然而,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当众人看清那只猪时,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头原本壮硕的肥猪此刻趴在地上,屁股后面光秃秃的。
尾巴被人切走了。
“造孽啊!”
李副厂长气得胡子乱颤,指着那片空地怒吼:“送来的时候明明好好的,怎么转眼就不翼而飞?这绝对是内贼!”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高科长,语气森寒:“立刻封锁现场,去派出所报案。
这种偷盗公物的行径,必须严惩不贷!”
在这个年代,偷窃集体财产不仅是道德问题,更是刑事犯罪,是要吃牢饭的。
周围的人群也开始议论纷纷,骂声此起彼伏。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敢动厂里的东西?”
“等抓到了,非得让他好看不可!”
“要是让我碰见,非揍他一顿出气!”
唾沫星子横飞,愤怒的情绪在院子里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