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顺着胃底往上翻涌,堵在胸口,闷得难受。
事情始末,众人心里都有数。
当初是谁撺掇他去干那些缺德事的?
是易中海,是聋老太。
后来成了习惯,也是因为他们在一旁叫好。
他心里其实早就盼着那个死对头许大茂断子绝孙,所以才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可如今,只有他一个人蹲在这里吃牢饭。
那两个幕后推手,走得连头都没回。
这种被彻底抛弃的感觉,比铁窗的寒冷更让人心寒。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他大概就是这个下场。
“雨儿。”
何雨水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看着弟弟颓丧的背影,轻声开口。
“我看,贾家指望不上了。”
“老太太和一大爷,恐怕也指望不上了。”
“你在外面,务必照顾好自己。”
何雨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早已没了往日的懵懂。
这两日发生的事,像是一场场大戏,将她蒙在鼓里的双眼彻底撕开。
大院里的人,面上称兄道弟,背后捅刀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想起周学剑,她心中五味杂陈。
那人平日里冷若冰霜,甚至被她那个憨直的哥哥当成敌人,挨了闷棍。
可真正在她绝境之中伸出援手的,却是这个人。
人心隔肚皮,真的不能只看表面。
“放心吧,傻哥。”
何雨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都多大了?又不是三岁小孩。”
“难道还能饿死不成?”
傻柱转过身,满脸愧疚。
他长叹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这些年,食堂里打回来的肉菜,十有 都进了贾家的口袋。
留给何雨的,总是些残羹冷炙。
除了每学期的学费他按时缴纳,其他时候,他确实亏欠太多。
“这些年,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能原谅哥吗?”
何雨抿紧了嘴唇,没有立刻回答。
傻柱的行为,确实在她心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以前天真,只觉得理所当然。
如今清醒过来,才发觉自己才是那个最委屈的人。
怨气是有的。
但恨意,却怎么也生不出来。
毕竟,这是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亲哥哥。
而且仔细想想,傻柱也不是十恶不赦之徒。
他不过是被身边的亲人蒙蔽了双眼,走了弯路罢了。
何雨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宽慰:“傻哥,别往心里去。”
傻柱眼眶泛红,死死憋住那股酸意。
他重重地点头,声音有些发颤:“行。
你回头再去厂里问问,看能不能保住饭碗。
哪怕不当大厨,拧个螺丝也行。”
“不然真出了那地方,往后喝西北风都成问题。”
“放心,我这就去办。”
何雨应得干脆。
这话算是把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想想也是,好歹还有个亲妹子撑着。
刚迈出派出所大门,易中海就架着聋老太直奔医院方向。
“回去!不去医院!”
聋老太拼命拍打着他的后背,语气急切,“我要回家看看。”
她满脑子都是那点私房钱和传家宝,心像被火烤了一样,根本等不起半点耽误。
易中海拗不过这倔脾气,只能折返。
胡同口,阎埠贵正哼着小曲儿,摇头晃脑:“为救李郎离家园……”
话没唱完,看见那一老一少走过来,他直接噎住了。
本来他是听见动静想出来探探有没有便宜可占,结果撞见这两尊大佛,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老易?听说你出不来了?”
易中海脸色铁青,眼神冷得像冰碴子:“闭嘴。”
“误会,全是误会!”
阎埠贵连忙摆手,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是关心你嘛。”
就在这时,棒梗溜达到廊门口。
一眼瞥见易中海那张脸,他魂都快吓飞了。
想起在老太太屋里干的那些勾当,腿肚子直转筋,转身就往回跑。
“奶!一大爷和聋老太回来了!”
屋里,贾张氏刚吞下两块偷藏的糕点,正准备躺平歇息。
这种好东西,她才不舍得分给秦淮茹,全进了自己肚子。
“啥?”
贾张氏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关上门,反锁死。
“妈,一大爷回来不是好事吗?家里正好缺人,可以趁机……”
“呸!晦气东西!”
贾张氏一口唾沫吐过去,打断了秦家的话。
“你个扫把星!这是要害死我吗?你不是说那老婆子出不来了吗?”
她压低嗓音骂街,生怕隔墙有耳。
平日里她在院里横行霸道无所畏惧,唯独怕这个疯老婆子。
对方年纪大,手里还有根拐杖,真动起手来,她那些撒泼手段根本不敢用,就怕被讹上脱层皮。
秦淮茹站在原地,一脸无语。
刚才那话,纯粹是瞎猜的。
张所长那副铁面无私的做派,再加上特意交代家属去送铺盖卷儿。
换谁信这俩老头子还能活蹦乱跳地回来?
偏偏他们真回来了。
秦淮茹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怎么也散不去。
去聋老太太屋里顺东西,是她贾家婆娘出的馊主意。
抢何雨柱的房,也是贾张氏拍板定案。
如今出了岔子,怎么倒成了她秦淮茹的罪过?
真是欺人太甚。
若不是还得在这大院里混口饭吃,维持那点面子,她真想揪着那个疯婆子的耳朵,好好问问清楚。
贾张氏还在旁边咋呼,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你就是存心要害死我!”
秦淮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种泼妇逻辑,跟她讲不通。
只要易中海能挺住,这就够了。
没了这位四合院里的顶梁柱,她每天过得都像惊弓之鸟。
现在靠山回来了,更硬的后台也撑腰。
有这两尊大神镇场子,以后贾张氏闯了祸,也有地方替她兜底说话。
至于棒梗偷东西那点小事,小孩子家能拿得走什么值钱的?
无非是些糖果点心。
回头带着孩子上门赔个不是,再补点礼物,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实在不行,让易中海掏钱买几斤糕点糊弄过去就行。
这点代价,她付得起。
所以,她心里其实稳得很。
倒是旁边缩成一团的棒梗,显得格格不入。
家里也没外人在,这孩子死死躲在贾张氏身后。
脸色煞白,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
跨进门槛的那一刻,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聋老太从老伴背上滑下来。
腿脚虽然不如年轻时利索,但推门的动作依旧干脆利落。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钻进鼻腔。
差点没把老人给熏个跟头。
屋内景象更是惨不忍睹。
原本整齐叠放的衣物被撕扯得漫天飞舞。
衣柜门大敞着,抽屉拉出来老长,里面的杂物扔了一地。
床铺更是被翻了个底朝天。
被褥枕头歪歪斜斜地堆在角落,露出下面发黑的床板。
最让人火冒三丈的是那个夜香桶的位置。
桶不见了,地上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大坑。
而整间屋子里,到处都泼洒着 。
那股刺鼻的粪臭味,简直能把人天灵盖都冲开。
“天理何在!”
聋老太气得浑身哆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棒梗!你个小畜生,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易中海站在门口,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聋老太根本没空搭理这些。
她也顾不上满屋子的脏臭。
几步跨到床边,伸手抓起枕头胡乱摸索。
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小包。
触感不对,明显被动过手脚。
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蔓延全身。
不管不顾地将被子往旁边一掀,直接把手里的那个布包抖落出来。
两截断掉的玉镯碎片,静静地躺在掌心。
“老太太,这是?”
易中海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好奇询问。
他离得远,只看到老伴急急忙忙掏出个包,结果倒出来的却是这两块残破的玉。
“这碎镯子,可是有什么讲究?”
老太太气急攻心,一口气没喘上来,身子直往旁边歪。
易中海眼疾手快,一把搀住这老胳膊老腿,这才没让老人摔在地上。
“大爷,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命比金子贵啊。”
易中海嘴上劝着,手却没松开。
聋老太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把那股浊气顺下去。
她死死攥住易中海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东西丢了,我认栽。
可那是传家宝的玉镯子!”
“被人砸碎了再扔回来,这是明摆着羞辱我!”
“中海,这口恶气,我怎么咽得下?”
易海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直犯嘀咕。
这事儿棘手。
表面上看,他和聋老太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但实际上,秦淮茹跟他也是一伙的。
最怕的就是这两头狮子打架,夹在中间的他又不好受。
“大妈,这事儿难办。”
易中海打起了太极,“贾家那光景,您也清楚。”
“哼!”
聋老太冷笑一声,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眼底寒光乍现,声音透着股狠劲:“那是他们家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