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谢太医带着小厮辞别忠勇伯府,登车踏上归途。马车行至一条僻静窄巷,忽然停了下来。原先随行的小厮下车,转上另一驾马车,径直往皇宫方向而去。巷中静悄悄的,另有一名候着的小厮快步走出来,登上谢太医这辆马车。

小厮上车,低声唤了句:“老爷。”随即示意车夫继续赶路。

谢太医原本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闻声缓缓睁开双眼。小厮小心开口:“老爷,那医婆已经留在伯府了?”

谢太医微微颔首,自怀中取出一纸药方递过去,语声沉缓:“这是给忠勇伯老夫人的药,你亲自照方配取。”

小厮恭谨接过,目光落于纸上,不由得生出疑窦——方子上仅列一味坤宁丸,本是调理妇人经水不调的药剂,可老夫人年近六旬,怎会还用此药?他按捺疑惑,谨慎再问:“老爷,这方子究竟是给徐大夫人,还是老伯夫人?”

谢太医斜睨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自然是老伯夫人所用。”说罢,又从袖中抽出另一张方子递出,“你再依这张配几剂药,交由药铺旁人抓取。坤宁丸务必由你隐秘取回。两份药材,今日午后都要亲手送到老太太手上,听清楚了?行事万万谨慎。头一张方子配药之后,该如何处置,你心里应当有数。若是有人打探,便拿出后这张方子应对。此事绝不可叫第三人知晓,但凡走漏只言片语,便是杀身之祸,切记!”

小厮见老爷说得这般郑重,便知干系重大,纵有满腹疑问,也不敢再多言,只郑重躬身应下,小心收好两张药方。

另一边,坤宁宫东暖阁内,皇后正翻阅六宫本月的用度账册。一名管事太监头戴青绉纱刚义帽,身着缀补子的朱红贴里,脚蹬皂靴,举止恭谨,轻步走入暖阁,屈膝行礼。

皇后抬眸淡淡一瞥,温声发问:“差事办得怎么样了?”

管事太监恭声回禀:“回娘娘,方锦已经留在忠勇伯府,是谢太医亲自带入府中的,老奴一路尾随照看。”

皇后又问:“伯府那边,可察觉出异样?”

“徐大夫人在宣徽堂诊脉时,老奴在侧,未见半分破绽。后来忠勇伯老夫人称旧疾发作,请谢太医入内室看诊,奴才被拦在门外,不得入内。谢太医不多时便出来开方抓药,奴才也看过药方,确是调理妇人旧疾的方子。之后再无别的动静。奴才跟着谢太医出府,待到僻静巷口便分道,这才回宫复命。”

皇后听罢,凝神思忖片刻,缓缓吩咐:“隔几日,你再遣人去打探,核对老太太抓回的药材是否和药方相符。”

管事太监连忙领命。皇后挥了挥手,命他退下。

傍晚,老太太遣人将老伯爷徐宏舟请入内室,屏退左右仆役,把谢太医耳边的低语,连同午后送来的药一并取来给他过目。

徐宏舟先接过药方细细阅罢,又逐一查验两份药材,心头骤然一惊,忙追问老妻:“谢太医当时可还说了别的?”

老太太将当时诊脉的前后经过复述一遍,老伯爷又仔细询问送药小厮的言语。

老太太凝神回想,缓缓回道:“送药的小厮说,乃是奉谢太医之命专程送来,再三叮嘱我服药务必谨慎,那丸药更要验看过再服用。”

徐宏舟又问:“那这药,你可曾服用?”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我本就无病,哪里会吃。只叫刘嬷嬷拿到厨房煎过,随后尽数倾入马桶了。”

徐宏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神色却依旧凝重。老太太见他这般模样,忙开口问道:“莫非那新来的医婆方锦有问题?”

老伯爷闭着眼微微颔首。老太太心头一紧,急声追问:“问题究竟出在何处?”

徐宏舟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先点了点药瓶上的字样,又蘸着案上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二字——皇后。

老太太一见,顿时怔住,满脸难以置信。沉寂片刻,她声音微颤,惶然问道:“那此事该如何处置?”

徐宏舟沉声道:“万万不可轻举妄动。眼下先不必告知大房儿媳,过几日我再寻时机同承骁细细商议。这段时日,你照旧如常行事,莫露破绽。”

老太太只觉心沉谷底,面色忧戚。

徐宏舟又出言宽慰:“你也不必太过惶恐,此事未必全然是祸,咱们自有应对之策。这位方姑娘短时间内应不会有所动作。只是千万记牢,府中子弟都要严加管束,切莫在外惹出是非,授人把柄。”

老太太重重颔首,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上。

宣徽堂内室,沈丽君屏去其余下人,独留周嬷嬷说话,开口便问起晨间那一桩事:“上午你为何突然提起婆母旧疾发作,请谢太医移步寿宁堂?”

周嬷嬷压着声,将谢太医那记意味深长的眼神细细说了。沈丽君闻言,心头一紧,不解追问:“他究竟有什么事,不便当着我的面说?难不成是我的身子出了大毛病?”

周嬷嬷连忙轻轻摆手,低声劝道:“夫人切莫胡乱猜想。当时谢太医只俯身在老太太耳侧飞快说了一句,随即神色如常,话音压得极轻,老奴未曾听清。倘若真是夫人身体有碍,他当场便会开具药方。依老奴揣测,多半和新来的方姑娘有关。”

沈丽君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转念又觉蹊跷:“若方锦当真有不妥之处,他为何不私下向我明言?”

周嬷嬷心底暗叹,自家夫人到底心性单纯。想来谢太医也是瞧出她不擅应对这类隐秘风波,才先向自己递了眼色。她耐着性子解释:“夫人,若是方姑娘确有问题,当时的场面谢太医委实不好再私下禀明内情。”

沈丽君略一思忖,点头道:“你说得有理。可依旧叫人费解——此人若存异心,为何反倒送入咱们伯府?”

这话也问住了周嬷嬷。她心中满是疑云:倘若方锦有问题,老太太缘何不曾即刻传大夫人问话;若是并无不妥,谢太医今日举止又何以处处透着怪异。上午她瞧得分明,老太太当时面上亦是藏着疑惑。

沈丽君见她默然沉思,便追问她所想何事。周嬷嬷也不隐瞒,将心中疑虑和盘托出。沈丽君听罢,只觉头大。今夜徐承骁尚在衙门当值未归,她纵然满心疑惑,也知晓万万不可自乱阵脚,当即定了主意:“明日便叫方姑娘为府中女眷诊脉。九哥儿这边,暂且不许她近身。等明晚夫君回府,细细商议之后再做打算。便寻个由头,只说府中看重子嗣,诸位姨娘的身子也该留心,难得来了医婆,请她仔细一一诊治。”

周嬷嬷听罢,只觉这安排稳妥周全。心中暗道,夫人虽在察言观色上仍欠几分敏锐,可这两年操持府务,遇事已然沉稳长进不少。

次日傍晚,徐承骁归府之后,沈丽君避去下人,将昨日谢太医举荐医婆方锦一事,连同他全程反常、隐晦怪异的举止,尽数细细禀明。

徐承骁本就知晓,妻子去年曾托谢太医寻访通晓医术的妇人入府伺候,本以为只是寻常举荐。可今日听闻前后种种蹊跷,心头不由得沉了下来。

他暗自思忖:谢太医行事素来端稳谨慎,此番举止反常,必然暗藏隐情。昨日他暗中向老夫人低语传话,母亲既已知晓,父亲定然也知情无误。可二老知情却半点未曾与自己商议,足见此事牵连极深、干系重大,根本不宜轻易声张,更不可贸然打探。

一念及此,徐承骁神色渐敛,转头温声安抚妻子:“此事你切记不可对外张扬。你昨日安排方姑娘为府中女眷诊脉、避开璟哥儿的处置极为稳妥。

你只需叮嘱伺候璟哥儿的下人谨慎值守便可。方锦若是个通透聪明人,在未取得咱们夫妇信任之前,绝不敢轻易靠近府中嫡嗣、妄生异动。可她一旦有半分逾矩之举,你即刻拿捏住便是。

至于谢太医蹊跷之举、昨日内室密语一事,待我寻个合适时机,亲自去母亲处问个原委。”

沈丽君听罢,心中大石稍稍落地,郑重颔首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