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音悦耳的钢琴声似乎变成了嘈杂的纷乱键,黎恩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前夫。
和苏司昀结婚的时间不长,同居的时候也时常感受到他的变扭和阴鸷,黎恩以为离婚后一拍两散,也算放彼此自由。
没想到,苏司昀还惦记着这事儿不放。
“我不可能会再和你结婚的。”
黎恩错愕过后,很快收拾好了情绪,“公司还在改革期间,如果我这个时候结婚,意味着我从个人变成家庭,股份变动,各大股东和董事会怎么看我?”
怪不得公司重要节点,创始人都没办法轻易离婚或者结婚,这甚至和“诚信”挂钩。
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将影响他人利益,和对本人的评价。
苏司昀没想到黎恩拒绝自己会从这方面出发,这或许也代表着,从感情层面,黎恩已经对他没有多余的情感了。
一种挫败感在苏司昀胸口游走,他深呼吸一口气,“但是如果你是跟我结婚,至少利益层面不太会影响股东对你的评价,因为苏家也同样体量很大——”
“不用了。”
黎恩拒绝了苏司昀,“如果你是想来和我叙叙旧,我还是十分乐意陪你聊会天。包括未来两家的合作,我和你哥也有谈具体的,在争夺老的萧氏集团股份和权力上,你哥帮我正了许多视野。”
这话还有些讽刺。
苏矢远为何会有争夺家产的经验,因为恰恰好有个私生子弟弟苏司昀。
如今苏司昀坐在黎恩面前,白皙俊美的脸上写着对黎恩的不可置信,他拧起眉毛,语调也有些危险,“黎恩,你难不成要为了萧礼守活寡?他已经死了!”
说到后面,苏司昀的声音加重,“真是老天有眼,指不定就是他作恶多端所以自取灭亡。为了一个渣男,你后半辈子难道不再找个伴儿?找别人不知根知底,还不如我,我至少曾经是你的前夫,我们还有过一段婚姻。”
“我没兴趣跟一个……每天都想着如何抛弃我的男人再续前缘。”
黎恩的话很尖锐,她笑着看向苏司昀,风情万种,背后是寒意和疏离,“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也从未珍惜过那段婚姻吧?现在找我复合,会不会太晚了点,你忘了你是怎么伤害和羞辱我的吗?”
苏司昀脸色煞白。
当初对黎恩不屑一顾的时候,实在没想到会有今日。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艰涩的话想说出口,今时不同往日,他不残疾了,能作为一个健全的男人和黎恩来往,可是……
“既然如此,你答应我的邀约做什么?你跟着我来这里吃饭,难道不是你递台阶——”
“是因为你身上还有过去的我的痕迹。”
黎恩擦了擦嘴,结束了这场不算漫长的会面,她站起身来,签过的小费单子压在她的酒杯下,随后抬头,她认真深沉地看着苏司昀好一会。
那股感觉又来了。
苏司昀喉咙口收紧了,有一种不能呼吸的错觉。
黎恩,你看我的眼睛里,究竟带着什么情感……
黎恩低笑了一声,那个瞬间,苏司昀了然。
是悲悯。
“和我的过去有关的,对我来说重要的人,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黎恩没再转头,“你是为数不多的,还残留着我的过去的人。”
她看的不是现在的苏司昀。
是过去那个残疾的,拧巴的,爱说狠话变扭表达脾气差劲性格恶劣的私生子,以及处处和他不对付却又在深夜躲在他胸口哭的妻子。
黎恩走了,走之前还把单买了。
她现在比之前有钱,没有房贷要还,自然也消费得起如此昂贵的场所,她走的时候苏司昀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这算什么,黎恩,这算什么……
结婚的时候,我比不上你前男友,那个时候我残疾,我心有不甘也得认。
可是现在,我为什么在你心里,还是比不上那个死人?
为什么呢……萧礼能得到的,关于你的感情……别人却什么都得不到。
苏司昀的座位对面空了,女伴离场,他一个人面对餐厅,钢琴声似乎这个时候才再度被他的感知捕捉到,悠扬悲伤地传来。
“哪怕,分给我一点点都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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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恩继续学业,继续事业,在m国一个人独自生活,叶迦一有空就飞过来陪伴,不过他也一样是总裁,忙碌程度和她不相上下。
期间多了点意外,就是黎恩最近时不时收到一些小礼物,有的贵重,有的则是生活用品,黎恩一开始很警惕,调查发现是苏司昀喊人一直往自己这里送东西。
黎恩记起来了,他也在m国求学,为的是杀回苏家复仇,一洗私生子的前耻。
不过苏司昀自从上次和她分别之后,没再出现在她面前纠缠过,只是不停地喊人送这送那,有一次送东西来,正好撞上叶迦陪读,叶迦眸光幽深盯着苏司昀送来的贴身生活用品看了半晌。
“怎么还给你买了新的内衣内裤?还都是大牌呢,他连孕妇的内衣隐私都考虑到了?”
叶迦提溜着礼物盒往客厅走,“你的前夫好像对你现在展开了追妻火葬场模式啊。”
黎恩正在胎教,耳机放在肚子上给孩子听歌,她说,“你吃醋?”
“呵呵。”叶迦说,“萧礼不在了也轮不到他,他就只是一个前夫哥!”
黎恩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比起前夫哥,你还只是个前司哦。”
“……”
叶迦帅脸一拉,“黎恩你现在翅膀硬了敢顶嘴了是不是!”
“息怒啊叶总。”
二零二六年十一月,黎恩怀着孕上学读书,坐稳公司总裁的位置。
二零二六年十二月初,黎恩开始怀孕反应变大,吃不下东西,叶迦有时抽不开身,在国内干着急,爱丽丝得知此事也开始频繁来她家照顾。
二零二六年十二月底,公司投票决策通过了新的管理层,成立了新的项目组,成员是黎恩原来工作室的一群年轻人,项目经理是个代号叫d的圈内大佬,对人情往来一窍不通,只认成绩和能力,想凑近乎的油嘴滑舌家伙去他那屡屡碰壁,倒是提拔了不少实实在在干事的老员工。
陈瑛理派系收到重挫,听说陈瑛理都气得进了两回疗养院,萧梓豪在萧家老宅的车上动手脚一事被查出来,锒铛入狱,黎恩算是帮赵允真成功复仇。
萧梓豪被抓消息传来的那天,正好是跨年夜。
叶迦因为公司的事情,要晚点才来,闻岚陪着齐兆抽不开身,大家都有各自的人生,黎恩也是。
她站在m国的家里,看着落地窗外的马路,临近午夜十二点的跨年夜,不少外国人会出来上街一起庆祝,不远处还有年轻人在她家附近开派对的声音,毕竟这地段,邻居们都是富二代。
黎恩望着夜色发呆,心头各种情绪涌上来,她的人生已经是传奇了,哪怕在未来某一天也突然死去,这个世界上也早已留下了有关于她的传说。
忽然,窗外似乎是闪过一个人影。
一抹熟悉的红色让黎恩心里一紧。
她追出去,却碰上了站在她家门外踌躇犹豫的苏司昀,黑发黑眸,不是她记忆里那一抹红。
“怎么是你……”
黎恩怔了怔,下意识说出这话。
“不然还能是谁?”苏司昀没好气地说,“这不是正好在国外跨年么,我看你一个人很可怜,跑来嘲笑一下你。”
“……”
黎恩没有去理会苏司昀刺耳的话,只是朝着门外看了看,环绕了一圈,都没有再看见刚才看见的颜色。
错觉,幻觉,执念。
黎恩没说话,默默地退回到家中,嘭的一声关上门。
被关在门外的苏司昀愣住,骂了一句,“我靠,一点面子不给啊?”
黎恩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中。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她凌乱的呼吸和心跳。
一直到古老昂贵的挂钟铛铛作响,黎恩像被惊醒似的,猛地回神。
十二点了吗?
跨年了。
外面街上涌起一阵狂欢的声音,黎恩笑着看着人群,站在落地窗前,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抚摸。
赵允真,萧礼,没有你们的新的一年,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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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恩要生孩子,叶迦急得跟亲爹似的,大包小包提着站在客厅里。
因为资金充沛,所以选择了让整个医护团队上门来给黎恩接生,省得路途上出岔子。
这一次,原本空荡荡的家里坐满了人。
叶迦站起来又坐下好几趟,一边苏矢远不屑地冷笑,“你看你急的。”
“你不急?你手机打开关上好几次了。”叶迦说,“你装你大爷。”
“老子那是看股票。”
苏矢远脸一红,随后捏着手机恶狠狠地说,“秦辛尧你扛个摄像机什么意思?”
“我想帮黎恩记录一下,以后也能留作纪念。”秦辛尧说,“我取得过医生团队和黎恩的同意。”
“文艺男还是有法子啊。”
洛斐彻坐在边上觉得口干舌燥,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干脆站起来给自己倒水喝,秦珍意也渴,她说话都结巴,“我我我是不是可以当孩子干娘干姨?”
闻岚和齐兆没有飞过来,不过闻岚帮着黎恩稳定国内公司的情况,这个点儿,她的帮忙很重要。
齐兆看着闻岚冲到Lc.办公室的样子,扯扯嘴角说,“自己的工作不上心,帮别人干活倒是专注。”
“那可是黎恩!”闻岚罕见地跟齐兆大小声,“黎恩要生了,我得帮她稳住大后方。”
要生了。
齐兆第一反应是,萧礼要有孩子了。
这的渣男居然是他们圈子里第一个有孩子的,真不要脸。
“等这个孩子生了,我要送份贺礼。”闻岚察觉到了齐兆因为自己的顶嘴而脸色不好,她立刻说,“齐总,我们齐氏集团也算从龙之功。”
齐兆这才稍微脸色好转,“行吧,至少等我老了死后看见萧礼,这b不会骂我当初不讲义气。”
而此刻,m国,伴随着第一声婴儿的啼哭,以及某个小护士激动地跑下来喊着母子平安,所有人都嗷得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互相击掌,热闹程度不亚于跨年那场狂欢,大家欢呼着,“好啊!好啊!”
“黎恩有后啦!”
“我要去看她!医生,医生,能不能让她孩子第一眼看见的美女是我?”秦珍意跟火炮似的冲上二楼,“干姨来啦!”
推开门,黎恩虚弱地躺在床上,“果然你是第一个。”
“让我看看我的好大儿!”秦珍意眼里都泛着泪花了,抱过啼哭不止的婴儿,小孩哭她也跟着哭,“是个儿子,呜呜呜,叫什么?”
这一年,黎恩生下了她和萧礼的孩子,是个男孩,叫黎策。
生完黎策后没多久,黎恩提前拿到了计算机硕士的证书,一年多就结束了学业,这期间陈瑛理等人没少找她麻烦,想趁虚而入,她带着孩子回国,如同某个新的小说篇章——
第一章,回国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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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总统府边上的市政大楼门口,有个小孩站在门外,“我找我妈。”
“你找错了,最近集中开大会,都很忙,小朋友一边去。”
保安挥挥手,驱赶着这个看起来人小鬼大的熊孩子。
黎策气呼呼地走回了乔皎身边,乔皎两手一摊说,“你看,我说了吧,最近有新的政策,你妈妈作为企业代表在里面开会,没收手机的。”
“可是,这个算数不对啊。”
黎策的声音脆生生的,手里还抱着一块ipad,里面装着论坛里各位隐退大佬为了他特意定制的agent,“这个爬虫做得有问题,我要跟我妈反馈。”
“晚点吧。”乔皎把黎策从地上抱起来,“你胖了是不是?我送你回去。”
“只是多喝了点可乐罢了!”黎策说,“乔皎哥哥,你以前是不是跟着我爸的心腹干将?”
乔皎失笑,“从哪里学的心腹干将这个词语?”
“AI呀。”黎策高深莫测地摸着下巴,名侦探柯南似的,古灵精怪。
乔皎想到自己以前,连智能手机这个概念都是天方夜谭,他一直到大学才拥有人生第一部诺基亚,现在的孩子们一出生就能面对庞大高信息密度的互联网和高科技的AI,实在是时代巨变。
“那你知道我爸现在在哪吗?把他喊过来,我要见他。”黎策这使唤人的小腔调和某个渣爹一模一样,“他这些年干嘛不来找我,是打算抛妻弃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