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订婚宴日子定在了后天,届时场面肯定隆重豪华,来参加的也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乏各个行业的大拿。
这订婚宴邀请函一发出去,最近就有不少人盯着这场订婚宴,萧家内部强强联合,订婚宴等于是社交名利场,大家都想着借这个机会多去攀攀关系。
所以,陈熙然最担忧的就是这个节骨眼上,黎恩和赵允真做出什么妨碍她未来幸福的事情。
她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咳嗽了几下说,“萧礼,你邀请黎恩了吗?”
萧礼没说话。
陈熙然又是一阵咳嗽,隐隐有越咳越厉害的趋势,陈瑛理立刻皱眉,深呼吸一口气说,“你身体要养养好,否则以后结了婚,怎么为萧家开枝散叶。”
开枝散叶,这四个字听在陈熙然耳朵里跟针刺似的。
但是脸上她依然堆出笑意,“我知道妈咪的用心良苦,我会快点把身体调理好,然后为我和萧礼生几个好宝宝。”
这话说得让周围亲戚都满意地竖起大拇指。
“真不知道熙然和萧礼的孩子得多漂亮。”
“是呀,那咱们可得准备着孩子的满月礼了。”
“瑛理啊,你也是享福咯,等着抱孙子吧。”
“哈哈哈,往后日子顺遂,阖家欢乐,瑛理你姐姐知道了,肯定也替你开心。”
不知道是谁这么说了一句,陈瑛理的表情猛地一变。
萧礼注意到了姨妈这表情里的细微动作,他当做没看见,只是眸光深深地压了下来。
倒是陈熙然,在大家面前故意卖乖,她走到了陈瑛理边上,挽着陈瑛理的胳膊说,“妈咪你听听,他们不仅催婚还催生呢,你更想要孙子还是孙女呀。”
陈瑛理难得地露出了几分长辈才有的“慈祥”笑意,她说,“生男生女都一样,只要是你和萧礼的宝贝就好。”
萧礼脑子里不期然出现了另外一张面孔。
不属于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孔。
黎恩。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回想起前段时间在黎恩家中见到她抱着垃圾桶吐的画面,微微皱眉。
他居然开始幻想以后黎恩生了他的孩子的情节,真是让人发笑。
萧礼最不爱幻想,因为他认为幻想是不符合逻辑现实的东西。
奈何爱这种东西不打招呼也不讲道理,它的发心不需要任何手续的允许,萧礼的理智坚定如城墙,自认无懈可击,依然在和黎恩有关的事情上失去对于理智的操控权。他不知道这是情感在作祟,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和脑子不听使唤了。
越是叛逃,越是被吸引。
深呼吸一口气,萧礼用力把脑子里的画面压下去,边上亲戚搭话,“萧礼呢,打算什么时候生?”
“再说吧。”萧礼冷冷地回复了一句。
陈熙然闻言,微微红了脸。
要是真的能和萧礼更亲密一点……
女人低头,面露少女般的纯情。
她坐在陈瑛理边上,母慈女孝宛如一段佳话,人人都说陈瑛理虽然不能生育,但是自从领养了陈熙然这么个争气的女儿,还是得到了很大的宽慰。
虽非亲生更胜似亲生,陈熙然是陈瑛理的骄傲。
至于这段母女关系是否真的如明面上所展示一般,旁人也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此刻,陈瑛理轻轻拍着陈熙然的背,柔声道,“你放心,有妈在,谁也不会欺负你。”
陈熙然乖巧顺从地靠着陈瑛理,笑靥如花,“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我真幸福。”
萧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不期然再度想起黎恩。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么。
那黎恩呢。
******
深夜,某个独栋别墅的卧室里,医用设备齐全,一个女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这都昏迷快两天了……”
边上有人叹了口气,“还能醒来吗?”
老管家微微弯腰,“命是保住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醒,唉,这才刚回国,就有人要对咱们下手。”
“醒不过来的话,不就是成了植物人吗?”年轻的男子怔怔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出神,随后烦躁地说,“别的当事人都已经处理完了吗?”
“少爷,消息全压住了,至于这位女士咱们已经尽力了,手术过程中还发现这位女士之前好像也出过类似车祸。”
管家在一边低声道,“身上有旧伤口。”
“啧。”
男人捏了捏眉心,“还是快点醒——”
话音未落,床上的女人有了动静。
手指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老管家和男人都立刻围了上去。
“快点醒啊,烦死了,我可不想背着一条人命——”
男人脸上显露出些许的阴郁,下一秒声音停顿住了。
睡着的女人睁开双眸,清丽澄澈,她艰难地呼吸着,随后意识从混乱转向清醒。
隔了好一会,她盯着床边男人的脸,低声说了一句,“宝宝。”
宝宝。
宝宝。
宝宝。
男人感觉自己遭雷劈了,他脸色从红变白,顿时后退几步,像是生怕触碰到了什么病毒似的,“你tm的赖上我了是吧,是不是想讹钱!”
赵允真恍惚地看着他,呼吸都很困难,拿命在一抽一吸,老管家颇为不忍,上前说道,“女士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少爷刚回国,与您不曾相识。”
“什么?”
赵允真喃喃着说,“宝宝,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环顾周围一圈,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从腿部传来的剧痛让她整个人都抽搐了一下,赵允真嘶得倒吸一口凉气,“腿,我的腿……”
“你出了车祸。”
男人站在不远处,冷漠的眸光里带着些许审视,故意避重就轻把现场事故说成了意外,“是我们行驶不注意,关于这件事情我们会负责到底。你要多少钱?”
“钱?”
赵允真傻了似的看着面前的男子,“我不要你的钱。”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种话!
男人深呼吸一口气,两手一摊,“这招现在不好玩了。”
赵允真低下头去,她发现自己手指上也缠着纱布,愣住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额头上也缠着纱布。
她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子?
赵允真想去思考,却觉得大脑深处如同罩着一层雾气,根本无法深入。
一想就作痛。
她无力地按着太阳穴两边,喘息着说,“不要。”
男人皱眉。
“你的钱都是我给你的。”
赵允真不知为何会说出这句话,面前的男人表情一变。
“说好了你考公,我读研……”赵允真瞳仁涣散着,这一刻潜意识接管了她的身体,她说出了混乱的音节和话语,“你说好了……等上岸进了体制内,就接我和黎——”
黎,黎什么?
填空题。
赵允真的大脑像是断了电,她嘴巴张开又闭上,痉挛了两下,那个名字念不出来。
那个名字很重要,她的潜意识告诉她的。
快想起来,那个名字,两个字的名字,自己生命里那么重要的……男人还是女人?
脑海里闪过一张脸,好像是个女人的脸,漂亮的,倔强的,好像在喊自己。
赵秘书……?小赵秘书……真真……
“我忘记了。”
赵允真低着头,无法控制的眼泪从她眼眶里落下来,她低着头便正好看见手腕处的手链,心脏骤然抽痛。
“好痛。”
头痛,身体痛,心痛,她要分不清了。
这条项链是跟那个人的同款。
“你是谁呀。”赵允真失神地抽泣着,“快点告诉我,快点想起来啊。”
你是谁,住在我脑子里对我说着“我需要你”的女人。
“喂。”
男人实在听不懂赵允真在胡乱地说着什么,他干脆上前,手伸到赵允真面前打了个指响。
赵允真猛地回神,抬头,满脸是泪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你在讲什么?”
男人冷笑了一声,“是不是想扮演毫无心机的白莲花,然后缠着我?”
赵允真呆呆地看着他,“林译,你不记得我了吗?”
被反问是头一回。
更何况,男人不叫林译。
咽了咽口水,他哼笑一声,上去捏住了赵允真的下巴,一字一句地说,“林译是谁?”
“是你,我的宝宝。”
赵允真用力挣扎了一下,“昨天公示名单出来了,你考公上岸——”
“考公上岸?”
男人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的,“我不需要走你们那套路子。”
赵允真嘎巴一下愣住。
脑子里出现了报错提醒。
可是,可是……
“你怎么不是林译,你不会是想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吧?我可是打工供你的!”赵允真说,“你装什么,我看你才是装的那个!”
“……”男人震惊,松开赵允真,再度后退几步。
老管家不可置信地说,“坏了宫熵少爷,她她她她可能,可能是失忆了!”
******
黎恩一晚上没睡着,天刚亮就跑去找了秦珍意,在听说赵允真失踪的事情以后,秦珍意表示意外。
“什么?赵允真她——”
秦珍意一边喊管家给黎恩做早饭吃,一边跑去楼上把自己亲哥摇醒,“哥!哥!出事了出事了!”
秦辛尧带着起床气下楼,拉着一张冷脸,结果在自己家客厅里看见黎恩的时候,一个激灵,醒了。
要死快了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呢!形象!形象全无!
秦辛尧没好气地说,“你大清早来干什么?”
“赵允真出事了。”
黎恩的声音里罕见地透露着几分脆弱和惊慌。
秦辛尧一怔。
“我联系不上赵允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联系不上……萧傲天在国外赶不回来。”黎恩的手指搅在一起,竟然扑扑簌簌地发着抖,“萧家又故意避重就轻不去关注这个事情,乔皎说也许珍意这边会有消息,所以我来……”
秦辛尧倒抽一口气,“还有谁会对赵允真下手?”
“我不知道。”
黎恩摇了摇头,“我……不能没有她。”
她想起来曾经自己在国外遭遇危险的时候,赵允真总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然后帮忙救场。
昂基的绑架案里,是赵允真发现黎恩失踪了没赶上飞机。
台风造成重大灾害的时候,是赵允真带着人来援助。
被陈熙然在网上泼脏水造谣的时候,是赵允真挨个把萧礼一圈子的共友挨个喊过来给黎恩镇场子。
“我出了事情她总是能及时帮忙。”黎恩的声音颤抖着,“可是现在,现在,她失踪这么久了我居然才知道!我真的无法原谅我自己,我——”
“萧礼他没有帮你查查吗?”秦珍意下意识说道。
“他和陈熙然大婚在即,怎么可能会管我和赵允真的事情。”黎恩死死咬着牙,“他估计还觉得是我和赵允真联手制造麻烦。”
秦辛尧语塞,隔了好一会他说,“我帮你问问,这几天赵允真也没找我们,我只是听说她在萧家总被陈熙然使唤。”
豪门日子不好过,但是赵允真从未多和她表露过,黎恩自责,一把握住了秦辛尧的手,“拜托,拜托。”
半小时后,秦辛尧面色凝重地从二楼书房走下来,“我有个不太好的消息,黎恩。”
黎恩的心一惊,难道赵允真被绑架了——
“前几天市郊区出过一次车祸。”
“这个车祸似乎情节比较严重,当时报导的消息都被人撤下来了。”
秦辛尧递过去一份文件,“我也是拖了关系才打听到的。”
雨夜,车祸,起火爆炸……
【死亡】两个字映入眼帘,黎恩的手脚跟着软了一下。
“也许是当事人身份比较特殊,或者是……这一起案件级别比较高,触及保密的那种,所以相关消息没有公开。”
秦辛尧表情凝重,“听说是涉及到敏感人员,甚至作案动机都可能是人为的,我怀疑赵允真受牵连了,这起车祸……”
黎恩拿着文件的手开始发抖。脑子里忽然间回想起当初萧傲天对自己说过的话。
“如果哪天我死的早,我老婆身边有你陪着,我也算放心。”
黎恩的脑子里窜过去一道电流,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黎恩感觉自己天旋地转,“赵允真她,她……”
“我不太想说那两个字,奈何。”
秦辛尧停顿了一下,“也许过段时间政府的人会联系你的吧,节哀。”
黎恩承受不住,心中有一种什么东西被撕裂开了的痛苦,她晕了过去。
秦辛尧大惊,上去横抱起黎恩,顺手掐她人中,“喂!黎恩!”
“啊!黎恩你没事吧!”秦珍意比他更紧张,“叫管家!叫医生!”
******
黎恩醒来的时候,是萧礼和陈熙然的订婚宴大喜日子当天。
她睁开眼,瞳孔涣散。
心脏还在跳。
黎恩喘了口气,转头看向趴在床边睡着的秦辛尧,她艰涩地开口,“几点了?”
“你昏了一天,现在是傍晚。”
秦辛尧被她喊醒,眼下带着乌青,又冷又白的脸上透着几分疲惫,“萧礼他和陈熙然正在市中心开订婚晚宴。”
他们歌舞升平,而黎恩却犹如身处地狱备受煎熬。
黎恩的手背上还打着营养针,她眼睛不眨地将针头拔出来,溅出几滴血。
秦辛尧看着都心惊肉跳,“你要去哪?”
按住自己手背上的针孔,黎恩说,“我要去他订婚宴现场。”
秦辛尧声音里带着些许怜悯,“黎恩,别去了。”
“我要去问他要个真相,我的姐妹赵允真被萧家牵连,而他却要娶那个几次三番对赵允真落井下石的女人——”
黎恩眼睛通红,像浸满了血,“我要赵允真回来!我要赵允真活着!”
秦辛尧转过脸去,门外秦珍意听见动静,进来一把按住了黎恩,“你疯了!你怀孕着,你怎么和他们两个人抗衡!”
黎恩心都在发抖,漫天恨意涌上来,海浪一般吞没了她。
秦珍意帮她擦眼泪,滚烫的眼泪,像火。
谁都挡不住她。
“黎恩,你别吓我,好不好?”秦珍意也跟着想哭,“没事的,没事的,赵允真她可能只是想不开出国旅游去了,会回来的……”
“黎恩,你说话啊,别吓我……”
黎恩的嘴巴里都尝到了血味,咬紧牙根逼出来的血。
“我要去现场,我要去他婚礼现场。”
你夺走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鱼死网破我也要拉着你下地狱,陈熙然!
*
傍晚,市中心的高级宴会厅里,一场隆重的订婚宴正在进行着,接待员坐在门口正挨个记着大家送来的礼。
【洛先生送的限定戒指一对】
【苏家送的限量款摆件】
【叶家送的瓷器】
【秦家送的油画】
瞧着都是一些平常想看了还得预约排队的艺术品,来宾身份也都非富即贵,觥筹交错间,众人在名利场里虚与委蛇。
“好久不见啊。”
“是呢,听说去国外发展了?”
“AI行业有你名字,实在不得了。”
“我女儿还单着呢,介绍一下,哈哈哈。”
“我儿子今年刚拿到科研奖金,回头还请你多指教。”
萧礼对于这些声音向来态度淡漠,可能这些声音都没传进他耳朵里,被他自己屏蔽掉了。
陈熙然在人群中喊着他的名字,脸上写满了幸福,“萧礼!这里这里,我姑妈说要和你拍个照。”
萧礼皱了皱眉,刚要迈开步子往前走,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保安呢,叫保安过来!”
“黎小姐你再这样,我们就要报警把你抓起来了!”
黎小姐?
萧礼猛地转头,越过人群看见黎恩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乌泱泱一群人。
陈熙然也立刻往外走,对着黎恩道,“我就说你黎恩对萧礼纠缠不放吧,你——”
下一秒,陈熙然脸色煞白!
只见黎恩手一挥,朗声道,“我送贺礼来的!”
身后跟着秦珍意和秦辛尧,这也是大家不敢贸然推搡她出去的原因。
看见那些被端上来的贺礼,陈熙然整个人抖如筛糠!
“黎恩你什么意思,你——”
只见那贺礼,赫然是硕大的几个花圈!
白菊和剑兰包裹着的花圈吓傻了在场所有人,大家都不由得屏息,大吃一惊!
“你,你,岂有此理!”
“订婚大喜日你送花圈!黎恩你疯了吗!”
“天啊,快把这不吉利的东西搬出去!搬出去!”
萧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张嘴要说话,对上黎恩的眼神那一刻,他心里猛地一紧!
黎恩眸光里不剩下任何怜悯,唯余天崩地裂同归于尽的决绝,“是啊,我带着我好姐妹赵允真的心意一起来的,怎么,陈熙然,你害怕了吗?”
? ?萧傲天向黎恩托付自己妻子的伏笔埋在61章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