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若是能伤人，黎恩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已经和萧礼同归于尽了。
“你说什么，什么叫我喊他们去刺激阿姨——”萧礼话说到一半，不远处脚步声打断了他俩。
及时赶来的警察包围住了这群人，联合叶氏集团的高级安保团队，把这些放高利贷的黑社会分子都给直接按在了地上！
无处可逃的团伙们统统被现场逮捕。
“臭娘们你真敢报警！”
“报了警，你爹也得进去坐牢！”
“你这是要出卖你那个亲爹吗！没想到你如此恶毒！生这么个女儿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对黎恩的咒骂声此起彼伏，黎恩却充耳不闻。
警察一来，叶迦和苏矢远等人也收敛了一下平时轻佻的态度，他们走上前去，互相敬礼。
警察询问，“报警的女同志是哪位？”
“是我。”
黎恩甩开了萧礼的手走上去，“我报的警。”
“我们公司后台也在排查了，应该是有黑客入侵了系统，偷走了我们员工的账号导致了这个事件。这个黑客势力或许和他们也会有勾结。”
叶迦拉了拉领子，上去和警察握手，公事公办表情严肃，“随时配合你们。”
“好。”警察很快将这些行凶犯都押进了警车，还回头对黎恩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以后不要以身涉嫌啊。”
“我相信人民警察嘛。”
“那也不要随便把自己至于这么危险的境地。”警察走上来，认真地劝说。
“抓坏蛋是我们该干的事情，要是次次让老百姓做为诱饵引导他们出现，那岂不是整个社会的无能？以后别这样，保护好自己，好吗？”
黎恩点头。
萧礼在一边看着。
苏矢远站在远处冷冷地睨了她一眼，没想到黎恩能做到这个地步，他对萧礼说，“这女人挺疯的。”
正常人怎么想得到以身入局。她怕警察扑个空，还特意亲自现身拖延时间，最高效最危险。
萧礼见怪不怪，“她就这样。”
检查现场时，黎恩喊住了其中一位警官，“我还有个事想说。”
“什么？”
“这群人刚才提到了一个人，叫老板娘。”黎恩目光清明地看着警察，“我希望你们也调查一下，这个老板娘是谁，指不定他们背后还有黑色保护伞。”
“知道了。我们会关注的。”警察露出欣赏的眼神，“女同志，你真的很敏锐啊。冷静到连我们都有些惊讶了，真的不需要我们安排心理医生帮你做辅导吗？”
“两年前我也遭受过这群人的骚扰，只是在警察来之前，他们就收到风声提前跑了，还弄坏了我家附近的监控录像。”
黎恩深深鞠躬，并未表达自己的情绪，“应该我向你们道谢，这次终于全都抓住了。”
警察拍拍她肩膀表扬她，也带着些许怜悯，“你很坚强很聪明。”
她理智得不像是受害人，更像是等待某个猎物自投罗网的猎手。
等到所有流程都走完，警察带走了罪犯。
萧礼也跟着一起去处理后续，他坐进警车里，沉默良久，反复回想黎恩刚才说的话。
这不是黎恩第一次看他坐上警车。
18岁那年，她也看见满脸是血的萧礼被警察按进警车。
在黎恩的记忆里，警笛声是有颜色的，是刺眼的红，划破灰白的天际。
回过神来的时候，萧礼和警察都走了，叶迦喊她，“回去开会吧。”
“好。”
黎恩恍惚了一下。
“你跟我上来。”叶迦看出她失神，“苏矢远，你先去会议室等一会。”
“嗯。”
苏矢远看着黎恩跟在叶迦身后走，收回了视线。
这个女人……刚劫后余生，这么快切回状态，她一点不怕吗？
高层专用电梯里，叶迦和黎恩独处。
黎恩低着头恍惚，脑子里过去的画面根本压不住，下一秒一只手伸到了自己肩膀处，她侧脸去看那只差点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犹豫几秒，那只手没碰自己的肩膀，改为重重压在了她的头顶。
也许是搂肩膀太暧昧了，所以叶迦改了动作。
电梯里，叶迦按着她的头，揉了两下头顶，淡漠地说，“……你可以表现害怕的。”
黎恩头重脚轻了一下。
“你的情绪不对。”
持续的沉默，细微的颤抖，最后突然的脱力。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创伤后的应激，而为了解离这份应激，黎恩用高效执行和理智压抑来代替。
黎恩的手隐隐颤抖，迟来的恐惧，或者说终于被允许的恐惧，潮水般涌来，令她开始喘不上气。
“我不想可怜你这种捞女但是，怎么看都不正常吧，你哪怕流一滴眼泪都好。”
“你是受害者。那么多不法分子围着你的时候……”叶迦转过脸去看着黎恩，“没有人会怪你做得不够完美坚强的。”
黎恩手脚发软，哐当一下靠在叶迦的怀里。
叶迦愣住了。
感觉到她身体，应激地痉挛。
他都怕她呼吸性碱中毒。
男人一只手勒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伸到她鼻子底下试探她呼吸来确认她情绪。
电梯里，黎恩的眼泪跟开关似的，哗啦一下流下来。
那也仅仅只是——
电梯门再打开的时候，她已经站直了，手背擦干眼泪，绷紧了背往外走。
短暂的不可见人的几秒里，她安静地崩溃了一下。
然后现在。
黎恩转头，眼角残留着未干的泪，这是唯一证明她情绪失控过的余震。
她对着电梯里的男人说，“叶总，继续会议？谢谢你，我请你喝咖啡，这次不加三倍浓缩陷害你了。”
*
会议结束的时候，正好赶上下班的时间点。
黎恩走到楼下的时候，发现苏矢远的车停在那里。
驾驶座车窗按下，黎恩指着自己说，“你来接我的？”
“嗯。”苏矢远说，“你不是正好要回苏家吗？”
从辈分上算，苏矢远是她大哥。
“这段时间小心点吧，保不齐你遭报复。”
苏矢远说，“上车。出事了苏家还麻烦。”
原来是这样，为了苏家的面子，也得走个过场。
黎恩也没多矫情，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见她和苏矢远平安离去，叶迦喘了口气，拿出手机来给萧礼发信息。
【叶迦：你去派出所调查到别的什么没？】
【萧礼：嗯】
【萧礼：黎恩上车了？】
【叶迦：阿远接上她了已经】
【萧礼：哦】
【萧礼：喊苏矢远明天上班也去接她】
【叶迦：担心她安全想送就自己送呗，非得喊我们，哥几个是你助理吗】
【萧礼：我送她去找那个废物老公？别逗我笑】
【萧礼：眼不见为净】
【叶迦：……】
死要面子活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