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晓的意识像是沉入了一片无限循环的世界。
她一直在战场上厮杀,无数妖族和肃慎族的士兵朝她扑过来。
她只能不断朝着他们挥刀,砍下他们的头颅。
当被砍下的头颅骨碌碌滚到她的脚边时,东方晓低头一看,那赫然是她最熟悉的朋友们的脸。
她吓了一跳,慌乱的将头颅和身体拼在一起,试图施救。
头颅被安放在身体上,瞬间复活,又变回妖族和肃慎族人,朝着东方晓举起刀爪,誓要和她斗个你死我活。
东方晓就这样杀了救,救了杀,杀了再救,救了再杀。一直在这两件事中循环往复……
她的精神快崩溃了。
在这个过程中,眼前总有一片如涟漪般的波纹四处荡漾。
它像湖面清风,试图清扫一片狼藉的战场。
可这里的血腥气味实在是太浓重了,到处是残垣断壁,仅靠一阵阵清风,根本刮不走什么。
这里需要一场更为强烈的洗礼。
“伤害你的人……杀掉……”
“利用你的人……杀掉……”
“不喜欢你的人……杀掉……”
“你讨厌的人……杀掉……”
“把自己……也杀掉……”
一个个声音像紧箍咒般在东方晓脑海中不停回荡。
杀戮气息不断蚕食东方晓的世界,试图把她同化成一个同样只知道杀戮的魔鬼,从而完美融入这片杀戮领域。
东方晓如陷泥沼,不断向上挣扎、攀爬。
“好丑陋的世界,好虚伪的人类,好血腥的战场。
毁掉它吧,要不要毁掉它呢?
我看见你的心里有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我看见你的心里有一道挥之不去的恐惧,我看见你的心里种着逃避,种着怯懦,种着什么都想要却什么都得不到的无能……”
话音落下的同时,东方晓也被泥沼完全吞没。
泥泞里种着那声音说的那些种子,此刻它们不断地生根发芽,长出一根根坚韧的藤蔓,朝着东方晓的方向不断生长。
若任由其发展,她很快就会被那些藤蔓困死在这里。
东方晓抓住名为逃避的藤蔓,一把扯断。
随后是无能、怯懦、恐惧、贪婪……
然而那些藤蔓在泥沼的滋养下不断生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它们像八爪鱼一样,从四面八方缠了上来,缠成一个茧,将东方晓困在里面。
东方晓在茧中不断挣扎,手指探入藤蔓缝隙间,不断撕扯。
她太弱了,在这些藤蔓面前,她太弱了。
可她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地拉扯着藤蔓,直到,眉心闪出红色的光,那光由红转白,透出一个人影。
一个贵妇人的人影。
光芒像温暖的春风一样包裹着她,和外面那层清风一起,荡破了东方晓周身的禁锢。
东方晓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白光是镜心给她的“奖励”,外面那一圈圈涟漪呢?
好像是聂锦芳的气息……这就是她留给世人的那场“造化”吗?
贵妇人只留下一句,“我留下的精神力量只能为你驱散禁锢,想脱困,还是得靠你自己。”
说完,白光形状如烟般消散。
东方晓右手在身前一划,周身藤蔓被撕碎时散落的碎片凝聚在一起,化成一柄长枪,落入她手中。
“足够了。”她说。
长枪奋力往头顶一掷,人紧随其后,从泥沼中破土而出。
她悬浮在半空中,战场周边有越不过的高山围住,将她困死在其中,无论她飞得多高,都无法看到山的另一边。
与镜心留下的白光用完即散不同,聂锦芳留下的涟漪始终在不断冲刷这方土地,每次都会带走战场上的少量血污。
那是一份绵延长久的福泽。
东方晓打心眼儿里感激着聂锦芳,她留下的东西已经实打实的救了她一次。
但还不够,即便是镜心和聂锦芳留在他身上的东西加起来也不够打破群山。想出去还是得靠她自己。
东方晓手中由藤蔓碎片组成的长枪一转,整个人化作一颗流星,朝着山巅撞去。
轰隆一声,山体被他撞出了一个大坑,也仅仅是一个大坑。
地面上正在厮杀的,各个阵营的战士听到声响,纷纷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随后纷纷将东方晓锁定为攻击目标,一个个朝着东方晓的方向飞过去,朝她露出獠牙与刀刃。
东方晓伸手一挡,看不见的墙壁横在她与那群面目狰狞可怖的怪物中间。
那些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的东西想冲过那面墙,却只能将自己的脸和手按在平面上不断摩擦挤压。
“你们已经无法近我的身了,因为我现在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会被你们摆布。”
说话间,那群东西的脸如同接触不良的屏幕,忽闪忽闪,原本狰狞的面孔变成一张张东方晓无比熟悉的脸。
“别拿这种事来恶心我!”她怒道。
东方晓现在很清醒,她知道这不过是那股精神爆炸在她脑海里留下的陷阱,目的就是为了把她逼疯,让她死在这里。
她是不会让任何人如愿的。
她来到这个地方就是为了变强,没有任何人能阻止她。
拜这场濒死的体验所赐,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她想要和平,她想要自由,她想把一切试图控制她的、试图干预她的人和东西都打倒。
她要让血肉横陈的战场消失,她要把高山挖穿。
当她有了明确的目标,一切的阻碍都会化成她成长的养分。
就像现在这样……
张牙舞爪的怪物瞬间泯灭,化作她的力量。
越发猛烈的撞击一遍遍作用在山体上,溅落的碎石也变成她的工具。
“轰——轰——轰——”
东方晓不知疲倦的撞着山,终于在第九十九次时,山体深不可测的坑洞中透出了亮光。
她从洞口飞出,如获新生。
山外不是其他的什么,正是她的精神世界。
一片生机盎然的自然山林,她都快认不出了。
意识很快回笼,东方晓察觉到自己如今的呼吸和心跳都很微弱。
她连忙凝神,用念力全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呼……吸……呼……吸……”
在氧气灌进肺腑的那一刻,她可算是真正活了过来。
身体有些麻木,眼前是飞燕刀客双手按在她心口,给她做心肺复苏的焦急模样。
看到东方晓睁眼,鹿语一瞬间的眼神是木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呜咽着说,“东方晓,你可算醒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