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妤站在主楼正门口,看着一辆黑色商务车开进灵气研究院,稳稳停靠在她面前。
聂钧平拄着拐杖下车,司机立刻将一旁的公文包递给陈妤。
人刚落地,还没站稳,陈妤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问了。
“还顺利吗?”
聂钧平捏了捏鼻梁,双目泛起一阵酸涩感,满眼写着两个字——疲惫。
他一边进门一边慢慢说,“或许,我真该早点退位了,和那群人熬了三天,总算把事情敲定。
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他们折腾散架了,遭不住啊遭不住。”
陈妤跟在他身后,半开玩笑说,“如果您要把位置传给我,我自然是没意见。”
聂钧平全当没听见,接着说给妖怪“落户口”的事,“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具体操作和方案由你和相关部门商讨决定。”
又指了指陈妤手上的公文包,“开会资料都在这里头,你好好看看。
给那群妖怪安排合法身份的事,牵连很广,后面的几个月,你都有得忙了。”
陈妤点点头,“正好这段时间,副院长和其他人都在长生谷,修炼计划也要暂时搁置,我可以专心忙这件事。”
“嗯,长生谷那边怎么样了?”
“好消息,星纹鼠尾草遍地都是。
坏消息,自然生长的最高只有三年年限。
周琳琳有灵草养殖经验,但也是第一次接触星纹鼠尾草,并不能保证完成任务。
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让药理组和提炼组开展相关研究了。
如果周琳琳那边出了岔子,就用高浓度药剂先顶一顶,算是plan b。”
聂钧平点头赞许,“你想的周到。”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您的姐姐,这几天一直在找您。”
几分钟后的院长办公室内。
“大姐,你找我?”
蹲了几天终于蹲到人的聂锦芳直言来意,“钧平,我想加入灵气堂。”
聂钧平表情复杂,偏头委婉拒绝,“大姐,灵气堂和议事阁,都已经名存实亡了。
现如今,灵气研究院才是聂家的重心所在。
我可以再帮你申请一次问心镜测试,如果……”
“不用了。”聂锦芳打断道,“我对加入灵气研究院没有兴趣。
你也知道,加入灵气堂,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申请。”
……聂钧平沉默片刻,“大姐,那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更何况,我也不是聂家的掌权人。您这事,我做不了主。”
“老祖宗的规矩吗?”聂锦芳不死心道,“可灵气已经复苏了……”
“是,灵气已经复苏了。”聂钧平打断了她的话,补充道,“所以我说,不论是灵气堂还是议事阁,都已经名存实亡了。”
聂锦芳陷入沉默,良久,她才道,“我知道了。
那溪谣和溪芷,你打算怎么安排?”
听到这两人的名字,聂钧平只觉得头疼,“她们两个……是我能安排得了的吗?”
他叹气,“她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真的吗?”聂钧平听到这句疑问,只觉得接下来会听到很不妙的话。
果不其然,聂锦芳接着说,“那让她们和河深、河则一样,做执行主任呢?”
聂钧平闭上双眼,沉了沉脸色,语气中也有些许恼怒和烦躁,“简直荒唐,是她们两个让大姐来的吗?”
聂锦芳摇头否认,“不,是我可怜这两个孩子。”
“可怜她们?大姐,那你为何不可怜可怜我?”聂钧平脸上的委屈一闪而逝。
“我是聂溪芷的亲爷爷,可你也知道,她对我哪有半分尊重?
女子不入灵气堂,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我和大哥都无权改变。
但灵气复苏过后,难道我没有给过她机会吗?
可她呢?总是带着怨气去做任务,总觉得我这个爷爷要害她似的。
捉妖小队的任务,本来也是让她们去树立威望、熟悉同事的,好让她俩以后在灵气研究院谋个一官半职。
可结果你也看到了,虽说得了些苦劳,但也得罪了不少人。
就连陈妤那样不轻易与人动怒的好性子,都被她气得来我跟前告状,申请撤掉她的队长职位。
这件事,可还是我压下去的。
她和河则都是我的亲孙,可你看看河则多懂事,怎么偏偏她这个做姐姐的被养出这样一个坏脾气?
我扪心自问,在她身上付出的心血也不比河则少。她要觉得我偏心,倒也看看自己和别人的差距。”
借着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聂钧平也是将自己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苦水一股脑儿地吐出。
说完瞬间觉得血液都通畅了。
聂锦芳沉默片刻,“所以你觉得,你偏心是因为河则更懂事。”
聂钧平顿了顿。
怎么这话听起来怪得很,他刚才是这个意思吗?
“可你有没有想过,溪芷是先察觉到你们的偏心,才变得不听话的?”
……
见对方不说话,用一种异样眼神看着自己,聂锦芳轻笑一声。
“我同她有着类似的经历,也有着类似的性格。
所以,我懂她的感受。
你们呐,都一样,从来不管我们想要什么,只顾着给我们你们认为对的东西。
可你们意识不到,对的东西,也是不对等的。”
聂钧平没太明白,“什么意思?”
聂锦芳没有回答,只继续道,“大姐从来没求过你什么,现在只求你一件事。
把溪谣溪芷,当做聂家传承人来对待。
若你觉得我们的姐弟情分不够分量,就权当这个要求,是我来这里照顾器灵应得的报酬吧。”
说罢,聂锦芳手指微动,将轮椅调转方向。
也不管身后一脸懵的聂钧平有没有答应,便自顾自离开了。
一直等在门外不远处的研究员见聂锦芳出来了,立刻上前去推轮椅。
她看了眼这位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子,问道,“整天跟在我身后推轮椅,很委屈你吧。”
女子面不改色,“不,您是个值得敬佩的人,我荣幸之至。”
聂锦芳脸色稍沉,她分辨不出这话的真假。
“我温养器灵的能力,你想学吗?”
身后女子的冰冷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又在眨眼过后立刻消散。
“您愿意教,我就愿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