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最激烈之时,城墙上的防守力量几乎全部被妖兽和五头首领牵制。
阵师拼尽全力维持着阵法的运转,修士们以法宝灵器与妖兽厮杀,每一段城墙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基本很难抽出多余的力量支援其他阵位。
变故突然发生。
四面城墙以及城内一些地方,成百上千名修士同时反水。
他们在同一时间暴起发难,毫不犹豫地将法力地轰向身旁毫无防备的同伴。
城墙上,一名正在全力操控阵法的阵师被身边的“同袍”一掌拍碎后心,鲜血从口中涌出时眼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另一段城墙上,一名金丹修士正将飞剑祭出斩向城下的妖兽,身后一名平日默默帮着搬运灵材的散修忽然掷出一道符箓,炸碎了他的头颅。
城内的街道上,正在巡逻的城卫被路旁突然暴起的商铺伙计从背后割开了喉咙。
某处宅院中,几名被世家收留多年的客卿将长剑送入主人后腰,又转身冲向院中的库房。
众多修士在各处同时动手,其中包含十几名金丹修士,修为均不弱,至少都是金丹中期以上的水准。
这些人出手凌厉精准,每一击都朝着要害袭去,好似这暴起一击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
战局瞬间陷入混乱。
许多人根本挡不住来自身后的偷袭。
二十多名金丹修士在反水引起的混战中陨落,城墙上的防线出现了多处缺口。
那些原本被牢牢封锁的防御节点在失去主持修士后,灵光迅速黯淡下去,低阶妖兽立刻循着缺口涌了上来撞击城墙。
李修远所在的第六阵位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
他正将全部心神投入云潮归元阵的运转,以水幕层层削弱浅渊鳄龙首领的撞击力。
一名埋伏在第六阵位附近的金丹后期散修暴起发难。
那人一直伪装成落单的散修,在之前的轮换中主动申请到第六阵位附近协助防守,数十日来勤勤恳恳,协助搬运阵材,传递消息,从未有过任何异常举动。
李修远也见过他几次,只当是一个寻常来搭把手的散修,并未过多留意。
那人暴起时手中扣着一枚漆黑的魂针,针尖上隐约凝着一层阴煞之气,直刺向李修远后脑。
这一击又狠又快,几乎没有任何预兆。
但魂针刚刚触及李修远周身数丈范围时,他衣襟袖口之处忽然亮起一道碧绿的光芒,那株他随身携带的碧玉灵藤感应到危机。
藤蔓在千钧一发之际自行展开,交织成一面细密的藤盾,硬生生挡下了那一击。
魂针扎入藤盾中,被碧玉灵藤的灵气裹住,停在李修远数丈之外,未能穿透。
连靠近都做不到。
李修远的神识在那人出手之时,就已经锁定了袭击者的方位。
一道金光从他指尖射出,电光石火间穿透了那人的头颅。
那名金丹后期散修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狠辣与专注之间,似乎完全没有料到自己蓄谋已久的一击会失手。
金光贯穿他的眉心之后,他身体向后仰倒,砸在城墙的砖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李修远这才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倒地的尸体。
他的阵法防护原本足以抵御这样的袭击,但方才他几乎将心神都投入到了云潮归元阵中,以应对浅渊鳄龙首领的撞击。
护体灵光只剩下三层,若没有碧玉灵藤的自主防御,那一记魂针确实很可能贯穿他的护体灵光,当然还有一重肉身是最后的防御,这是仙城任何人都不知晓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中那根微微缩回的碧玉灵藤,默默将一缕法力渡入其中,然后抬起目光。
李修远刚才出手还击之时,也没管什么仙城法度,对面先在战时向同袍出手,偿命很正常。
他下意识以为是有人在针对他。
金丹修士之间的恩怨在仙城之中并不少见,他这两年镇守第六阵位站稳了脚跟,风头不小,或许有人看不惯他,或许有人觉得他占了不该占的位置。
但当他神识展开扫过城墙时,却发现了更多同样的情况。
东面有阵师被杀,城内街道上传来混乱的厮杀声和轰鸣声。
不止第六阵位和东面城墙,四面城墙以及城内各处都在同时发生着相似的事情。
他再看倒在地上的那具尸体,仔细回想方才那一瞬间的交手。
这个人的实力实在一般,金丹后期的修为,却只有一招偷袭和那一手敛息功夫算得上出色。
阴损法宝还是特制的少见魂针。
真正交手起来,正面交锋的话,实在是不够看。
这样的人,很难说会是为了私仇来针对自己。
若是针对他个人而来,至少应该派一个实力更稳妥的杀手,而不是一个只靠偷袭成事的刺客。况且那一记魂针的手法,不像是散修个人恩怨的路数。
他正思索着,赤眉真人的声音忽然从核心阵台的方向传来,以神识裹着传音:“应是黯鳞教的后手。”
短短几个字,解开了他心中所有的疑问。
黯鳞教。
东海隐藏极深的教派,里面人员成分复杂。
城内这些人潜伏多年,伪装成散修,世家客卿甚至西城技艺工坊的修士,只等这一日,这手笔确实像是黯鳞教的手笔。
赤眉真人的传音又补了一句:“这一波过后,应该问题不大了。”
李修远明白他的意思,黯鳞教在仙城经营多年,能埋伏的人手终究是有限的。
这一战他们已经将所有潜伏的力量全部暴露了出来,赌的就是在战斗最关键的时刻一击制胜。
如今反水被平定,黯鳞教在城内的根基便被一次性铲除干净了。
那些伪装多年的暗子死的死,逃的逃,即便还有余孽,也已经远远够不上再次掀起这种程度的混乱。
除非元婴真君之中也有黯鳞教的人,但这个可能性实在不大。
元婴真君的修为和地位摆在那里,仙城的高级战力与仙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黯鳞教不可能拿出比仙城更丰厚的条件去收买一位元婴真君。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一位元婴真君与黯鳞教有牵连,也不值得为了这次行动就暴露自己。元婴层面的较量,远比上千名修士的反水要深远得多,绝不会如此草率地打出来。
怎么招也得对于同为元婴的修士之时,才会发动。
李修远收回思绪,没有继续深想下去。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城外的浅渊鳄龙首领,神识操控,天地灵气重新灌入云潮归元阵。
水幕在城墙前方重新凝聚起来,填补起方才因偷袭而短暂出现空缺的防御层。
他也开始发号施令:“第六阵位,继续维持。”
身为阵师,在第六阵位本就地位崇高,其他修士多为辅助他而分派的。
那名金丹后期修士偷袭未能察觉就算了,若是溃乱奔逃,那可就犯了仙城大忌。
城墙上剩余的修士迅速收敛了混乱,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填补缺口,稳住阵线。
稳住战线,比起查清缘由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