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听了连连点头。
一个年轻后生把一筐石头扛上城墙,喘着粗气接话道:“公孙瓒那会儿在城里吃肉,我们在城外啃树皮。如今庞将军跟咱们一块儿站在城头上,饭一起吃,活一起干。这样的官,我服。”
庞德站在城头上,看着下面那些热火朝天的百姓,心里踏实了一些。
可他不敢松劲,回到府衙之后立刻提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张辽,提醒他蹋顿可能同时出兵,让他小心防备。
另一封给苏弘,把于禁整军和涿郡备战的详细情况写了进去,末尾加了一句“臣誓与易京共存亡”。
乌桓大营,蹋顿正在帐中擦刀。
楼班从外面掀帘进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兄长,雁门关外的消息到了。苏弘遇刺,死没死不知道,反正没传出准信。”
他走到蹋顿面前,压低声音,
“不管他是死是活,蓟县的张辽现在一定人心惶惶。咱们的机会来了。”
蹋顿把刀往靴底上蹭了两下,搁在膝头,看着楼班那张年轻兴奋的脸,没有立刻接话。
他比楼班谨慎得多。
苏弘这个人,他虽然没有正面交过手,可这些年听他的事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一个从凉州打到幽州的人,身边护卫森严,刺客能靠近他?
就算靠近了,能得手?
“你先别高兴太早。”蹋顿把刀收回鞘中,“苏弘没那么容易死。可你说得对,消息传开之后,蓟县那边必然军心不稳。这个机会不能错过。咱们先动手,打张辽一个措手不及。就算苏弘没死,等他回过神来,蓟县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他站起身来,掀帘出帐,朝守在帐外的亲卫喊了一声:“传令,全军集结。三日内出兵蓟县,不得有误。”
号角声从大帐方向传出去,在草原上滚了几个来回。
乌桓各部的营地很快响起了马蹄声和吆喝声,一群群骑兵从帐中涌出来,在指定的空地上列队。
蹋顿的弟弟带着一队骑兵从东面的牧场上飞奔而回,马背上驮着各种军械物资。
营地的铁匠铺炉火烧得通红,锤声从早到晚没有停过。
蓟县城内,张辽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两封信。
一封是庞德从涿郡送来的,说于禁要打涿郡,让他提防蹋顿同时出兵。
另一封是影卫从乌桓那边传回来的,说蹋顿已经下令全军集结,目标直指蓟县。
张辽看完两封信,把信纸并排搁在案面上,沉默了片刻。
他手里有一万五千兵马,既要守蓟县,又要提防蹋顿和于禁两路夹击,压力不小。
可他的脸上没有太多慌张,他在幽州待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把两封信收好,提笔写了两封回信。
一封给庞德,说“你守好涿郡,蓟县这边我来挡”。
另一封给苏弘,把幽州眼下的局势事无巨细地写了一遍,末尾写了一句话。
“臣在蓟县,蹋顿过不来。”
上谷郡,沮阳城。
苏弘的大军在上谷郡驻扎了三天,他没有急着往蓟县方向赶。
庞德和张辽的两封信几乎同时送到他手里,他把两封信摊在案面上对照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手指在两封信之间来回划了两趟。
河间国的于禁整军两万,目标涿郡;
蓟县东边的蹋顿全军集结,目标蓟县或者右北平。
两路敌人,一南一北,同时动手。
他手里现在有三万鲜卑骑兵加三千汉骑,可这两路敌人在两个方向上,他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苏弘把信纸搁下,站起来在帐中走了几步,走到帐门口又折回来,坐回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面。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太好的方向,朝帐外喊了一声:“去请荀攸和李儒过来。”
两人很快到了。
苏弘把两封信递给他们传看,等两人都看完了,才把自己的难处说了:“于禁打涿郡,蹋顿打蓟县。庞德那边兵少,张辽那边要正面扛蹋顿。我们这支兵马往哪边去?”
李儒先开了口,语气干脆:“去涿郡。庞德手里只有八千人,于禁两万,差得太多了。张辽那边虽然对的是蹋顿,可他在蓟县经营了这么久,手里兵力也比庞德多,再加上蓟县城防坚固,撑得住。只要给张辽下一道命令,让他出兵右北平,把蹋顿挡在蓟县外面就行。庞德那边要是被于禁突破了,涿郡一丢,整个幽州的后路就断了。”
苏弘听完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荀攸。
荀攸一直没有说话,低头看着庞德那封信,手指点在信纸的某一行上,反复摩挲了两遍,这才抬起头来。
“主公,臣觉得哪边都不用去。”
苏弘愣了一下:“哪边都不去?那我们去干什么?”
荀攸把庞德的信举起来,指着上面的一段话:“主公请看,庞德说易京已经重修完毕。公孙瓒当年修的易京城,三面环水,只有南面一条路通进来,城墙厚两丈,里面囤的粮草够吃三年。当年袁绍带着颜良文丑猛攻了一年多才拿下来,那是袁绍倾河北之力打的。如今于禁手里只有两万兵马,他拿什么跟当年袁绍比?庞德手里有八千人,加上涿郡本地百姓帮着守城,人心齐得很。于禁想攻破易京,无异于痴人说梦。”
苏弘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一些。
荀攸继续道:“再说张辽那边。张辽在蓟县有一万五千兵马,蓟县城墙是水泥浇筑的,比寻常城墙硬了不止一倍。
蹋顿的乌桓骑兵擅长野战,攻城是他们的短处。
但是为了提防蹋顿出兵破坏右北平的新政成果,还可以让张辽领兵出征到右北平。
右北平地势开阔,正好适合骑兵迂回。张辽把蹋顿引到右北平的旷野上,乌桓骑兵的优势被拉平,张辽的步兵方阵反而能发挥出威力来。”
苏弘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荀攸的话。
李儒在旁边听了,也点了点头:“公达说得有道理。庞德那边确实不用太担心,易京城不是那么好破的。张辽那边只要把蹋顿引到右北平,蹋顿想要劫掠一番就跑的优势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