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显带着一众人和方引不一会儿就要走,方引很是舍不得,挨着阿爹坐了半天,只说不放心他,不放心家里。
宋阿爹屈指敲敲他的额头,轻声告诫他到了黄大人身边不能任性,要小心谨慎的话。
锦娘把包袱给他背上,他叹了半天气才像想起什么似的:
“锦娘,咱们的罗机子要做好了,我不在家,让五郎……”他说到一半看着站在一边傻呵呵的五郎,又看了看眼睛只盯着锦娘看的李银,心头气恼,走过去一人给了一脚。
“我走了,住我家可以,不许欺负我阿爹和新妇!我过几日就回来,这次的账还没和你们算呢!在我家老实点!”
李银万想不到当初唯唯诺诺叫着他二表哥的方引都敢踢自己,想还手就想起他用刀杀人的样子,索性缩了脖子不说话。
五郎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回家,想阿爹,想阿娘。
方引看他俩谁也指望不上,心里发急,锦娘拉了他道:
“好生办差,家里有我,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方引一步三回头的骑着大青骡走了,宋阿爹把这几日乱得不成的院子收拾干净,把西厢房重新收拾了,这些日子怎么也是织不成布了。他从邻家借了几块板子搭了个床让那兄弟二人暂且住下。
所有打算都得到去往镇上的路通了才行。五郎方康安与李银李二郎两个不知是天生惫懒还是这几日在山里使得狠了,每日都日日上三竿才起,吃了饭便在床上一躺,宋阿爹叹气归叹气,倒也不甚在意。
又不是自家小郎,做好做歹不过是几天的事体。只是他这身子前几日被冷风灌了肺,又加之这几日的着急上火,咳喘旧疾加重,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整夜睡不安稳。
锦娘送走方引顾不得难过又伺候起阿爹,林郎中已是随黄显走了,现下镇上也去不得,锦娘只好想法子去县城看看。
四经绞罗织机的尾款也该付了,总是不去成万一周店主再把机子另卖他人就不好了。
这几天又是寻人,又是出吃食药材,家里已经花了三四贯钱,再不想法子挣钱,春丝的生意就要做不成了。
常州一带好的罗、锦都爱用春丝,春丝收不到,一年的收成全都吃紧。
锦娘已经不记得上一世没有方引和阿爹自己是怎么撑过这些事情的了,人真是奇怪,一但有了依仗自己就习惯放松了。
没有法了,锦娘打叠起精神准备明日一早赶了牛车去县城。宋阿爹哪里能肯,李银难得勤快,腆着笑脸过来:
“阿叔说得的呢,大娘子这般人才,哪能自己赶车出门。便是阿叔放心,我也不放心呢。左右我无事,我明日陪娘子去县城就是。”
锦娘眼风都没给他,出去的时候给了他一句:“过不了两日这路就通了,李郎君还是早日归家吧。”
李银也不恼,“左右家中无事,方引又不在家,我看阿叔身体也不康健,就不急着回家了。我多住几日,也帮方引看护一下家小。”
锦娘只作听不见,到了灶间想了一会儿,与何三婶说了一声,拿篮子装了半只腊鸭子出了门。
陈博文家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只是重生以后再没来过,她来到门口,院门并没关着,陈母的声音传出来:
“五娘,这几日你也不做卤肉,也不做甜酒,让六娘家去!”
五娘说了什么她听不见,只听陈母又道:
“什么叫没给工钱?她难道不要吃饭?!博文又不在家,你又做这许多饭干什么?!”
锦娘站在门口叩了叩门,唤了声:
“五娘!”
许叶怎么也没想到锦娘会来,忙从屋里出来,笑道:
“你可是贵足踏贱地呢。”
锦娘就笑道:
“可是胡说,我只是不爱串门子罢了,你娘家离我家那般近,你几时见我出门?”
陈母从屋中走出来见是锦娘笑脸也不露一个,只板着脸问:
“宋娘子来我家做什么?”
锦娘从来不与她一般见识,五娘也不理她,只带着锦娘往屋里去。
锦娘看着这个逼仄的小院,那三间的土坯房竟有几分恍如隔世。但一声牛的叫声又把她拉回来,她笑道:
“五娘你会赶车么?”
许叶笑道:
“会呀,牛最温顺不过,好赶得很。你会吗?”
锦娘摇头:“没赶过呢!”
上一世在罗坪村她织好了布陈博文总说她是读书人的新妇抛头露面不好,都是他带去镇上卖的。后来全家搬到了镇上,布织好了自然也有人上门收,她还真是从未赶过牛车。
六娘出来,锦娘有些不敢认了,在陈家这几日把她养得好些,头发也黑了,脸也白了,十三四岁抽条的小娘子竟有几分娉婷袅娜的样子来。
五娘看锦娘目光中的诧异也笑起来,话中还带了几分骄傲:
“大娘子是不是也觉得六娘漂亮?”
锦娘笑着点头,五娘看了六娘几眼笑起来,“我们姐妹中就数六娘漂亮。只是她还年纪小,再过几年就得出落成双溪镇一枝花了。”
六娘有些不好意思便要走,锦娘有心想说两句,但当着六娘和陈母,也不好开口,就把篮子递给六娘:
“家中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半只腊鸭子是何三婶做的,她手艺不错,与五娘尝尝啊?”
陈母见了那半只肥大的鸭子哪肯经六娘的手,自是接了过去道:
“她一个孩子家哪做得了这事,我去安置。”
五娘见陈母提着鸭子走出去,一手掩了嘴,一手指着锦娘轻笑:
“大娘子竟是这般了解我婆母!”
锦娘也低声笑起来:
“没有法子,有事来求你呢。”
锦娘也不藏着掖着:
“罗机子交货的日子眼看就到,三郎不在家,我阿爹这些日子身子也不好,我一个人又没赶过车。再说一个女娘独自进城也不方便。我就想着你也有些生意,能不能我俩搭个伴。就是不知道你婆母能不能应允?”
许叶听她只说婆母应不应允,却不提自己的意思,就知道她是了解自己的。
她想了想说:
“你怕是要破些财,一会儿你就这般说……”她附在锦娘耳边轻声说了两句,锦娘眼睛亮晶晶地笑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