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被绑的人本来就又冷又累又饿,又要提防被打,人人自危。那穿了制服的五个人,一个人守在洞口,另外四个正在检查绳索也无人注意他们。
二人悄悄往里爬了些,总算是能躲些风雪,方引朝里指了指,黄行商靠近他的耳朵轻声说:
“禁兵。”
方引一愣,禁兵?他从没见过,可是禁兵待在这里干什么?
黄行商看出了他的疑虑,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边检查完了,有两个人朝那边洞口走去,他们近听到类似石头或木头被搬动的声音,还有一个说:
“盯着点啊,我们俩一会来换你们!别让他们跑了,明天又要来不少矿石呢!”
“屁!这又是雨又是雪,他们能运进来才怪呢!走吧,走吧!少操心!”
“别他娘不当回事!听说有人告上去了,别他娘让人跑了坏了事!”
“扯你娘的臊吧!还跑?我看看谁跑?这外面又是泥又是雪,不知道哪儿还来个山崩?他们还敢跑?”
他踢了一个人一脚:“跑不跑?”
一个惶恐的声音马上答:“不敢不敢……”
那两个人大笑着声音越来越小,又有东西搬动的声音,大概是那边的洞口又堵住了。
三人怕冷,守在最里面的火堆那里边烤着火边喝着酒,一个人抱怨道:
“这他娘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老子都在这破山沟里待两个月,都他娘的快忘了小娘是什么味儿了!”
“哎,府城怜红院里那个胡姬你们睡过没有?那胸脯子……嘿嘿嘿……比他娘的胡瓜还大!”
三人俱是笑起来,方引又往里爬了爬,多一分暖意,又就多一分活的机会。
“娘的,这矿石怎么好像熔不完似的?”
“听上头说溧阳这儿的山里挖到了铜矿,这好事能报给朝廷?”
“要死了!这也是能说得的?让他们听去……”
“听去?听去又怎么样?你觉得他们还能活着回去?少他娘的做梦了,他们已是干了这杀头的营生,还想活?!”
说着一只带着火的火把被丢进人群里,有人被烧着了哀嚎一片,三人又大笑起来,忽然一人有些惴惴:
“那咱们……?”
“咱们?你还没看明白?要是跟着上边一起反自是能活命,不反?哼!”后面的话这人没说,三人却是明白下来,又不说话了。
另一个道:“少他娘的操心以后的事!生前不管身后事!吃肉!”
方引被他们的话弄得云里雾里,扭回头看黄行商。有了灯火才发现黄行商年纪并不大,二十七八的样子,细皮嫩肉的,不像他寻常见的商人,倒和陈博文似的,像个读书人。
黄行商正在解腰上的绳子,对他摇摇头,又朝前指了指,让他再爬一点。
方引轻轻地朝前爬,里面的灯光更明亮些,他的眼睛一一扫过那些脸,五郎果然在里面!
他垂着头闭着眼,脸上一道长长的血痕,手脚都被长绳捆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银坐在他边上,平日里那副风流的样子全不见了,脸上脏得方引看了半天才认出他。
原来他们在这里,也是被人骗过来或抓过来的吗?
这时就听见一个人又说:
“马六哥,那边的洞露出来了,你和上边说说明天得换地方了。咱们挨冻事小,让人发现就不好了。”
“发现?那他就找死!谁见这洞谁就得死!这你不明白?少操心!”
方引心下一惊,若是阿爹带人找来见了这洞岂不是有危险?他又回头看黄行商,他正靠着石壁坐着,整个人躲在阴影里,不知是睡了还是昏了。
“马六哥,你少吓唬人,见了洞又怎样?洞里又没人,只要咱们明晚不来了不就结了?”
马六大概是个头目,他又喝了一口酒:
“你知道个屁!咱们这是掉脑袋的事!敢出一点子闪失?今天又是雨又是雪的,打狗都不出门的日子。可你看孙城几个还不是出去了?我听他们说是京里来了个什么人来查这事了,他们得去把人弄死。”
“呀!倒忘了他们,汤三也在那队里呢,他们别死在路上再让人发现了。”
“你他娘的盼点好吧!”
“我这不是担心嘛。”
“有什么担心的?咱们王爷在常州还不是只手遮天?怕什么?谁见就弄死谁,多大的事!”
方引的心沉到了谷底,人命在他们嘴里一文不值,能不能救出五郎李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也不知道,要是再搭上阿爹的性命……
他不敢往下想,猛地心下一横,学着刚才那几个人的样子:
娘的,拼了!杀了他们,把人带走,把事情闹大,他倒要看看那个什么王爷能不能只手遮天?!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黄行商,他还靠在那儿一动不动,方引心想这人大概就是孙城汤三要杀的那个什么京里来的人。
方引又看了看他的腿,光线暗淡他什么也看不清,这人一看就是读书人,什么也指望不上,方引又悄悄朝前爬了爬,一边在洞里找趁手的石头,一边等着他们睡去。
他不知道他两个人什么时候来换班,若是他们一直没睡,自己也没办法。
横竖是死,先试一试。
他又等了一会儿,见有两人和衣躺在篝火旁睡了,又过了一阵儿洞里的鼾声四起,那个坐着的靠着块石头正打着瞌睡。
时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