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娘坐了一会儿,陈母提了篮子进来,脸上堆了笑:
“宋娘子,你家方三郎是遇到了贵人了么?这般提携他?听说还是京里的大官呢,真是好运到。”
锦娘也笑起来:
“阿婶说笑了,不过是贵人少个用人,看他还听话,脚程又怪,做个听用罢了。到是我有事来求阿婶呢!”
陈母因些婚事不成,一直不喜锦娘,听她用求字,心里突然高兴不少,马上端起架子道:
“我家哪有你家日子好?还能让你来求?”
锦娘也不恼:
“镇上路也不通,我想去县城里买些东西,我又不会赶车,想求阿婶借一借五娘帮我赶车呢!”
陈母冷哼,却摇头道:
“我家事情也多,再说我儿可是读书人,他的新妇哪能总是抛头露面?”
锦娘便站起身来:
“如此我便走了,阿婶确实心疼五娘,我还想着镇上去不了,她的生意也做不成,不如帮我赶车也能挣几个钱,原来却是我想差了呢……”
她话未说完,陈母就打断她:
“你把多少钱与我?”
“一日五十文。”
“太少了,一百文!”
“六十文。”
“八十文!”
锦娘不理她,提了篮子便要出门,陈母拉住篮子,“七十文,可以让她去四天,你要一次把钱都与我!”
锦娘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里面是一串钱,她把钱放到桌上,
“阿婶,这里是一百文定钱,我一会儿让何三婶再送二百文来。出门便由不得人,早一日晚一日也说不好,等我们回来再与可婶结算。”
陈母点头一把将钱收进怀里,看也不看五娘:
“五娘,你快收拾收拾,明日与大娘子一同去县里罢。”
许叶送锦娘出门,锦娘才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你一说我才想起来,这些日子你那卤货的生意也停了,现在去县城怕是也没什么生意,倒真是累你陪我走一趟了,所以也没有什么破费不破费的,只是累得你出了力又没收到钱,不如……”
许叶则笑着打断她:
“你还不知道我,最不愿意在家里待着。正好趁着博文不在到县里看看,也能再寻一下出路。”
第二日一早,锦娘许叶两个就早早出了门,许叶穿一身半旧青布短袄,头发松松挽了个低髻,只插一根木簪,锦娘则穿了一身本白的细麻衣,头上用一块青色帕子包了头。
二人对视一笑,看来大家都是聪明人,出门在外还是越低调越好。
这两日雪化了,路上泥泞不是很好走,许叶赶起车来就加了些小心,她笑道:
“大娘子,我可是无证驾驶,这路又不好,你要当心坐好。”
锦娘也笑起来:
“叫我锦娘就好。”
许叶一愣随后大笑起来:
“你终于肯把名字告诉我啦!其实我知道,我在你家时听方引叫过你。”
锦娘想不到一个女娘笑起来这般欢快又豪爽,板了脸道:
“还读书人家的新妇呢,笑起来这般大声!”
许叶看了她一眼:
“我可不是谁家新妇,我是许叶。你别叫我五娘,叫我许叶。”
“许叶……?”
“嗯,我自己起的。‘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她又看了锦娘一眼,问:
“锦娘,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锦娘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
“果然银钱壮胆量,你以前就不敢问。”
许叶甩了一下鞭子:
“银钱归银钱,现在咱们是感情归感情,说说嘛。”
“因为不喜欢许家。”
“恨乌及屋?”
锦娘愣了一会儿才明白她说的意思,“哪里这许多古怪词汇?”她笑了笑道,“不知你家哪个郎君爬上过我家墙头,那时我阿爹还病着,我很害怕……”
“你怎么对付的?”
“去灶上拿热水泼过去他就掉下去了。”
许叶笑起来,“就知道你只是长了一张乖乖女的脸罢了,其实最有主意,胆子又大!”,她笑了一会儿停下来,收了笑道:
“你不是因为这个不喜欢我的。是因为陈博文么?你不是不喜欢他吗?难道是你不要的别人也不许要?”
锦娘白了她一眼,把许叶又逗笑了。
“我是不喜陈大郎,就像你说的‘恨乌及屋’吧。”
许叶摇头,“你骗我,你没说实话。”
锦娘想了想,伸出一个指头:“第一真是因为许家。”许叶点头,锦娘又伸出一根指头,“第二真是陈大郎,不喜他,也不喜那些喜欢他的人。”她接着伸出第三根指头:
“你太奇怪了,让人害怕。”
许叶点头,“这就说得有些中肯了,那你这次为什么来找我呢?”
锦娘盯着她认真道:
“实在找不到旁人了。我又不能和个郎君去溧阳城,旁的娘子们哪敢出门,也就只有你了。”
许叶又大笑起来,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怎么,你这小白兔不怕我这大灰狼了?”她边说边把两手十指弯成爪的样子放在脸旁,口里还发出呜嗷一声。
锦娘笑起来,“五……许叶,你怎么这么有趣?你一点也不像许家的人,一点也不像罗坪村的人,甚至一点也不像我见过的所有的小娘子或妇人。”
许叶看她,“我不一样?”
锦娘点头,许叶就大声道:“我就要不一样!我生在这烂泥里,我不光要爬出去,我还要活的好!谁也阻挡不了我,我要过最好、最好的日子!”
锦娘轻推了她一下:
“你傻掉了吧!”
许叶用古怪的调子大声唱起来:
阳光呐多明媚
而我在烂泥堆
怎么可能你真的回来找我
这份爱 我想早就烂稀碎
汹涌潮水让我退
然后冲到烂泥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