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推过来的文件只有薄薄几页。
和刚才那本能砸核桃的手册相比，这份申请看着顺眼多了。
伸手接过，杨君宝刚翻开封面，旁边的手机洛托姆便主动飘了过来。
“需要帮忙扫描吗，托姆？”
没有得到回应，屏幕已经对准了文件。
刚收了大容量充电宝的好处，工作态度确实积极。
申请人一栏写着黄理事。
地点位于帝都附近的白羊山古火山遗址。
按照申请上的说法，那片遗址年久失修，部分设施损坏，近期准备进行一次全面翻新。
问题出在火山口。
那里住着一只席多莱恩。
施工队无法靠近，也没人敢擅自驱赶，于是申请转到了协调中心，希望负责人出面沟通，让席多莱恩暂时离开火山口。
等翻新工程结束，再允许它返回原本的居住地。
文案写得很客气。
用词也相当谨慎，全篇都是协商和请求。
连席多莱恩临时居住的地方都准备好了，位于白羊山另一侧，生活环境经过评估，足够安全。
单看文件，挑不出多少毛病。
至少比让他去庐山找一件根本不存在的证物写得像样。
会议室里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精灵球碎片被踩得轻响。
爆肌蚊蹲在叶陵嵩身边，低头研究自己出来时撞碎的究极球，伸出手指拨弄了两下。
发现确实装不回去，它干脆把两半球壳摆在一起，继续对着光滑的外壳欣赏肌肉。
顽皮熊猫已经从桌上跳了下来。
它叼着竹叶凑到杨君宝腿边，抬头盯着申请文件。
熊徒弟跟在后面，踮起脚也想看，奈何个头不够，只能看见纸张背面。
两只小熊挤了一会儿。
顽皮熊猫干脆弯腰把它抱起来，让准徒弟趴在自己肩上。
看不看得懂另说。
当师父的架势得有。
简单扫完最后一行，杨君宝直接把文件合上，顺手丢回桌面。
“我拒绝！”
文件擦过桌面，停在秦明面前。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几人全都安静下来。
就连叶陵嵩也从究极球碎片上抬起了头。
谁也没想到，这人才刚接过任命，上任后遇到的首份协调申请，连椅子都没坐热，开口就是拒绝。
更关键的是，这份申请看起来并不过分。
白羊山古火山遗址需要翻新，席多莱恩暂时避让，施工结束便能返回。
联盟甚至安排好了临时居住地，怎么都算不上冒犯。
黄理事搭在桌边的手指停住。
几秒后，他又敲了敲桌面。
“杨同志，年轻人有脾气是好事，可有时候这性子也得收敛些。”
话说得还算克制，目光却一直落在杨君宝身上。
刚才为了熊徒弟和限制条款，双方已经争过一轮。
自己提出质疑，又试图借这件事推动联盟修改规定，这小子多半记恨上了。
如今拿到他的申请，正好借职务给个难堪。
想到这里，黄理事眉间的褶皱更深。
这座协调中心权限很大，负责人可以驳回沟通申请。
可权限再大，也不能拿来发泄私人情绪。
“理由呢？”
秦明没有碰桌上的文件。
他也觉得申请内容没有问题。
换成其他人负责，席多莱恩愿意沟通自然最好。
要是不愿意，翻新计划延后，或者重新调整施工区域，同样来得及。
并不存在必须让它离开的意思。
可选这个年轻人坐上这个位置，本就因为他看待传说宝可梦的方式与其他人不同。
纸御剑如此。
武道熊师也是如此。
因此，面对这句干脆到近乎甩脸子的拒绝，秦明倒没急着追责，只等一个答案。
靠在椅背上的少年看了看他。
“没有理由，不想去。”
黄理事的呼吸更重了。
桌边几名理事也皱起眉头。
协调中心可以拒绝申请，却不能单凭一句不想去就把事情压下。
真按这种做法，以后各地提交过来的申请还怎么处理？
熊徒弟感觉到气氛不对，从顽皮熊猫肩膀上滑下来，抱住了自己的圆柑球。
那颗球刚才砸过人。
现在继续抱着，威慑力应该还有。
顽皮熊猫往它身前挪了半步，爪子摸向嘴里的竹叶，认真观察桌边众人。
它暂时没看明白师父为什么拒绝，可这不妨碍它站队。
手机洛托姆则把申请重新扫描了一遍。
屏幕上的文字上下滑动，始终没查出明显问题。
“好好好，年轻人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黄理事气笑了，抬手重重点在桌面上。
“杨君宝，我们能让你坐上这个位置，也能让你现在就下来。”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没人接茬。
刚才的表决才结束，任命文件上的章还没干透。
现在为了首份申请直接罢免负责人，这场会议恐怕能被写进联盟档案的笑话分类。
可继续由着他胡来，同样说不过去。
杨君宝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任命文件塞进储物手环，坏掉的精灵球捡起来，连两半球壳都没有落下。
回头换豪华球的时候，说不定还能以旧换新。
这趟庐山之行本就没带多少东西。
收拾起来相当快。
顽皮熊猫主动拉开背包背上，熊徒弟抱着圆柑球钻了进去，只露出脑袋。
小星云从包里飘出来给它让位置，又顺手往小家伙怀里塞了一颗糖。
“你们随意，反正这份沟通我拒绝。”
背包拉链被拉到熊徒弟脖子下面。
小家伙低头看了一眼，觉得位置正好，安静地趴在包沿上。
旁边几名理事的眉头越皱越紧。
见过上任后争权的，也见过拿规矩压人的。
可刚接到任命就开始收东西回家，他们还真没遇到过。
“你给我站住，你这负责人还想不想当了？”
眼看背包已经被提起来，黄理事彻底坐不住了。
撑着桌面起身时，他的鼻翼微微翕动，手边文件也被带得翻开几页。
杨君宝把背包甩到肩上。
说实话，这职位想不想当，他自己都没考虑清楚。
负责沟通没问题。
真遇到宝可梦需要帮忙，他也不介意跑一趟。
可这份申请里面的每句话都很客气，安排也很周全。
可看得他不舒服。
“如果这个协调中心，以后也全是这种沟通申请，我劝你们趁早关了。”
目光从几名理事身上扫过，最后停在秦明那里。
对方看着桌上的申请，手指压住其中一页。
“为什么？”
签字通过这份申请时，他确实没觉得有问题。
施工不会伤害席多莱恩，临时住处也经过检查，工程结束后还能回来。
整个过程中，协调中心只负责询问，没有任何强迫。
可少年越是拒绝解释，他越觉得那份文件里漏了什么。
已经走到会议室门口的脚步停下。
“黄理事，你家住哪？”
回过身，杨君宝看向还站在桌边的黄理事。
“改天我搬你家隔壁去，到时候需要装修，请你先去住酒店。”
砰！
会议室大门直接关上。
“混账东西，岂有此理！”
指着门口骂了两句，黄理事还没觉得这两个情况有什么关系。
桌边却迟迟没人附和。
毕老盯着申请里的“暂时离开原居住地”，又看了看白羊山遗址翻新计划，慢慢把文件放下。
赵老也抬起头。
两人对视片刻，毕老叹了口气。
“老赵，现在我有些明白为什么要选这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