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骨窟第二层。
李阳走在向下的石阶上，每一步都踩在白骨与黑岩交织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第一层获得的骨龙之力在体内缓缓流动，像一条冰冷的河流，与黑龙血脉相互缠绕，又相互排斥。
两种力量尚未融合，只是暂时共存。
他的左臂伤口已经止血，但深可见骨的裂痕仍在，每一次握拳都会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右腿的伤势更重，鳞甲崩碎处露出暗红色的血肉，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没有停下。
石阶很长，向下延伸了约莫千级。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描绘着远古骨龙与妖裔先祖并肩作战的场景。那些壁画风化严重，只能辨认出模糊的轮廓——巨大的骨龙展翅翱翔，无数妖裔跪伏在地，像是在朝拜神明。
李阳的目光扫过壁画，没有停留。
他的神识被压制在方圆十丈，无法探查更远的地方。但这十丈之内，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看着他。
不是骨兽。
是更隐蔽、更阴冷的东西。
石阶尽头，是一扇骨门。
与第一层的骨门不同，这扇门更加巨大，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像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在扭曲挣扎。门缝中渗出淡淡的白色雾气，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李阳将手掌按在门上，暗金色的灵力注入。
符文亮起，骨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骨海。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骨海。无数骨骼堆积成山，延伸到视野尽头，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泽。骨骼之间有白色的液体在流动，像河流，像血管，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循环系统。
而在骨海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骨山。
山高百丈，由无数骨骼堆砌而成，山顶上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心脏——不是血肉的心脏，是由纯白骨骼雕琢而成的心脏，表面刻满了符文，每一次跳动都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战鼓，像雷鸣。
远古骨龙的心脏。
李阳刚踏入骨海，那些流动的白色液体便动了。
它们从骨骼的缝隙中涌出，凝聚成一道道身影——不是骨兽，是人形，是妖裔的形态，但浑身由白骨构成，眼眶中没有火焰，只有空洞的黑暗。
骨魂。
由死去妖裔的神魂与骨骼融合而成的怪物，保留着生前的部分记忆和战斗本能，却比生前更加疯狂，更加嗜血。
数十道骨魂从骨海中升起，将李阳团团围住。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只是静静地悬浮着，空洞的眼眶着他，像在审视，像在等待。
然后，其中一道骨魂开口了。
声音像风吹过骨缝，沙哑而空洞：黑龙……血脉……
它认出了李阳体内的力量。
滚开。
李阳声音平淡，直刀横在胸前。
骨魂们没有动。
它们相互对视——如果那空洞的眼眶能表达情绪的话——然后，同时朝李阳扑来。
速度比骨兽更快，更加诡秘。
它们的身体可以随意变形，手臂化作骨刃，脊椎化作骨鞭，头颅化作骨锤，从各个角度朝李阳攻来。
李阳侧身，刀锋划过一道骨魂的脖颈。骨魂的头颅飞起，却没有倒下，无头的身体继续攻击，胸腔中发出空洞的笑声。
没有……弱点……
另一道骨魂说道，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李阳瞳孔微缩。
这些骨魂，没有实体意义上的要害。它们的身体由骨骼和神魂融合而成，除非彻底摧毁骨骼，或者湮灭神魂，否则无法杀死。
而他有——
骨龙之力。
李阳猛然收刀，右拳轰出。拳锋上，白色的纹路亮起，骨龙之力与黑龙之力交织，形成一道暗金与惨白交织的光芒。
轰！
拳锋击中一道骨魂的胸口，骨龙之力渗透进去，与骨魂体内的骨骼产生共鸣。
那道骨魂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然后——
崩解。
骨骼散落，神魂湮灭，化作一缕白烟消散。
骨龙……之力……
其他骨魂后退了，空洞的眼眶中似乎闪过一丝恐惧。
你……得到了……肋骨……
李阳没有追击，而是趁机冲向骨山。他的右腿伤势严重，不能久战，必须尽快到达心脏封印处。
骨魂们在身后追赶，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鲨鱼。
李阳在骨海中狂奔，脚下的骨骼不断塌陷，白色的液体溅起，腐蚀着他的鳞甲。他的速度越来越慢，伤势在恶化，但骨山越来越近。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一道骨魂从地下涌出，骨鞭缠住他的左腿，将他拽倒。
李阳翻身，刀锋斩断骨鞭，但更多的骨魂已经围了上来。它们不再攻击，而是层层叠叠地堆积，形成一道骨墙，将他围困在中央。
为什么……
一道骨魂问道，声音空洞，为什么……要唤醒……骨龙……
不是唤醒。
李阳靠在骨墙上，喘息着，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冷芒，是夺取。
夺取……不可能……
可能。
李阳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白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流动，像活物，像寄生虫，像某种古老的诅咒。
我体内，已经有骨龙之力。
如果再得到心脏……
他没有说完，但骨魂们似乎明白了。
它们沉默了。
然后，骨墙缓缓散开，让出一条路。
去吧……
那道最先开口的骨魂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悲哀，但记住……心脏……有守护者……
不是……我们……
李阳看了它们一眼，没有道谢，转身冲向骨山。
骨山陡峭，由无数骨骼堆砌而成，每一步都会踩碎下方的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李阳攀爬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到达山顶。
山顶是一片平台，由一块巨大的头骨打磨而成。
头骨的眼眶中，悬浮着那颗纯白的心脏。
心脏约莫丈许，表面刻满了符文，每一次跳动都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得李阳气血翻涌。更可怕的是，心脏周围缠绕着无数白色的丝线，像血管，像神经，像某种束缚。
而在心脏前方，盘坐着一道身影。
不是骨魂。
是活的妖裔。
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骨铠，头顶两根弯曲的犄角，背后一对骨翼收拢，像一尊沉睡的雕像。
元婴中期。
甚至……更高。
终于……
那道身影开口，声音像两块骨头摩擦，沙哑古老。
等了数百年……终于有人来了……
他缓缓站起，骨铠发出咔咔的声响，灰白的眼眸看向李阳，没有任何感情，只有无尽的疲惫。
我是骨冥。
白骨族上一代族长，骨渊的兄长。
也是……这颗心脏的守护者。
李阳瞳孔微缩。
上一代族长？
骨渊的兄长？
为什么从未听说过？
很惊讶？骨冥嘴角微微上扬，笑容狰狞，三百年前，我进入万骨窟，试图夺取骨龙之心，失败后被封印在此，成为守护者。
骨渊对外宣称我死了，然后篡夺了族长之位。
这三百年，我困在这里，生不如死。
他走向李阳，每一步都让骨山颤抖。
你想夺取心脏？
可以。
杀了我。
让我解脱。
李阳握紧直刀，金色竖瞳中没有丝毫波动。
如你所愿。
骨冥大笑，笑声像骨头摩擦，刺耳疯狂。
让我看看，黑龙真身，到底有多强！
他猛然扑来，骨铠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灰白色的光芒爆发，像一轮惨白的太阳。
李阳侧身，刀锋划过骨冥的臂甲，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巨响。火花四溅，骨铠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不够！
骨冥一拳轰出，拳锋裹挟着灰白色的光芒，直轰李阳胸口。
李阳双臂交叉格挡，暗金与惨白交织的光芒在手臂上凝聚。
轰！
他被轰退三丈，双脚在骨头上犁出两道深沟，双臂发麻，鳞甲崩碎。
黑龙真身呢？
骨冥追击，骨鞭从背后甩出，直抽李阳后背，用出来！让我看看！
李阳翻滚避开，刀锋斩向骨冥的膝盖。骨冥抬腿，刀锋斩在骨铠上，再次留下一道白痕。
不用黑龙真身，你赢不了我。
骨冥的声音像从四面八方传来，身形在骨山上闪烁，每一次出现都在李阳意想不到的位置。
我在万骨窟三百年，与骨龙之心共生，我的骨铠，比元婴后期的法宝还要坚硬！
你的刀，斩不断！
李阳被轰飞出去，撞在骨山边缘，口中鲜血狂喷。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刀，刀锋已经崩裂，暗金色的光芒黯淡。
骨冥说得对。
不用黑龙真身，他赢不了。
但黑龙真身被压制了，在第一层就被骨龙的气息压制，无法完全展开。
除非——
李阳猛然抬头，看向那颗悬浮的心脏。
除非，用骨龙之力，对抗骨龙之力。
他收起直刀，右拳紧握。白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疯狂流动，像活物，像寄生虫，像某种即将破茧的野兽。
骨龙之力……
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
既然你在我体内……
那就借我用用！
他猛然冲向骨冥，不是攻击，是闪避。身形在骨山上跳跃，朝心脏的方向逼近。
骨冥瞳孔微缩，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
找死！
骨鞭疯狂挥舞，像一张巨网，将李阳所有退路封死。
但李阳没有退。
他迎着骨鞭冲去，任由骨鞭抽在身上，鳞甲崩碎，血肉横飞。他的右手，始终指向那颗心脏。
十丈。
五丈。
三丈。
骨冥追上来了，骨铠的拳锋直轰李阳后心。
李阳猛然转身，不是格挡，是拥抱。
他用身体硬接了这一拳，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他的右手，终于触碰到了那颗心脏。
白色的光芒爆发。
骨龙之力从心脏中涌出，与他体内的骨龙之力产生共鸣。两股力量交织，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洋，形成一股更加恐怖的力量。
【检测到骨龙之心】
【正在融合……】
【警告：身体负荷超载】
【继续融合/停止】
继续！
李阳怒吼，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疯狂。
白色的光芒将他吞没，骨冥的拳头被弹开，整个人被震退十丈。
光芒中，李阳的身体开始变化。
青黑的鳞甲上，白色的纹路疯狂蔓延，像骨骼的纹理，像某种古老的诅咒。背后的骨翼轮廓剧烈颤动，然后——
破体而出！
但不是黑龙真身的骨翼。
是骨龙与黑龙交织的形态，暗金与惨白交织，像一柄被折断后又重新锻造的刀。
骨冥看着那道身影，灰白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然后——
是解脱。
终于……
他低声说道，骨铠缓缓崩解，露出下面干枯的身躯。
有人做到了……
我……可以死了……
李阳从光芒中走出，身形魁梧，骨翼展开，暗金与惨白交织的鳞甲覆盖全身。他看着骨冥，金色竖瞳中没有感情，只有冰冷的杀意。
解脱你。
他一拳轰出。
骨冥没有躲。
拳锋穿透他的胸口，骨骼崩碎，神魂湮灭。
三百年囚禁，终于结束。
骨冥的身体化作飞灰，消散在骨山上。
李阳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那股恐怖的力量。骨龙之心与肋骨融合，形成半颗完整的心脏，在他胸腔中缓缓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的身体，还无法完全承受这股力量。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通往第三层的通道，在骨山崩解后显现。
那里，封印着骨龙的神魂。
也是骨渊真正想要的东西。
李阳握紧拳头，骨翼收拢，迈步走入黑暗。
……
万骨窟外。
骨渊站在骨镜前，看着镜中李阳的身影，笑容狰狞。
半颗心脏……
比我想象的，更快……
他转身，看向殿门处。
女儿，准备婚礼。
等他出来，立刻成婚。
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贪婪已经说明一切。
骨灵溪站在阴影中，白纱遮面，灰白眼眸看着镜中那道暗金与惨白交织的身影，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李阳，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连骨冥都杀不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