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鳞冰山,少主冰殿。
李阳盘膝坐在冰榻上,掌心托着那块黑色石头。石面两道纹路交缠——暗红如凝固的血,青黑如深渊的墨。
三个月前,他在黑鳞岛的山洞里夺舍了敖烈。
那时他修为尽废,血遁后丹田空空,只能借敖烈的肉身重生。他答应过敖烈,等找到更强的身体,就把这具身体还给他。
现在,是时候了。
敖铁。
殿门处,敖铁单膝跪地,铠甲上沾着未化的雪粒。
去外门,找一个叫敖青的弟子。李阳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金丹初期,父母双亡,有个妹妹叫敖灵,十五岁,筑基中期。
敖铁瞳孔微缩。
他跟着李阳这么久,知道少主从不说废话。每一个字都有用意,每一个信息都是刀。
少主,此人……
带来。
李阳没有解释,金色竖瞳扫过敖铁,目光如刀锋刮过皮肤。
敖铁低头,
转身没入风雪。
李阳低头看着掌心的黑石,指腹摩挲着那道暗红纹路。三个月的封印,敖烈的神魂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如果再不转移,恐怕会彻底消散。
他需要一个容器。
年轻,健康,修为足够,背景干净,有软肋可控。
敖青,完美符合。
……
外门,丙字七号院。
敖青正在练刀。
一柄普通的黑铁刀,在他手中舞出阵阵风声。金丹初期的修为,在黑鳞部外门算是中上,但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处处受人排挤。
他父母死于三年前的一场兽潮,留下他和妹妹相依为命。
清脆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
敖灵端着一碗热汤,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她十五岁,身材纤细,头顶两根稚嫩的犄角,筑基中期的修为在外门只能算垫底。
练了一天了,喝点汤暖暖身子。
敖青收刀,接过汤碗,看着妹妹冻得发红的手指,眉头微皱。
以后这些事,让下人做。
外门哪有什么下人。敖灵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自己愿意的。
敖青沉默,低头喝汤。
汤很淡,没什么油水,但热气腾腾,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一定要变强。
强到没人敢欺负妹妹,强到能保护她在黑鳞部立足。
敖青!
院门被一脚踹开,三道身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金丹中期的修为,外门执事的侄子,平日里没少找敖青麻烦。
这个月的灵石,该交了吧?
敖青放下汤碗,将妹妹护在身后。
上个月交过了。
上个月是上个月,这个月是这个月。魁梧妖裔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规矩变了,每月 double。
我没有那么多。
没有?魁梧妖裔目光扫向敖灵,眼中闪过一丝淫邪,那就让你妹妹去陪执事大人喝杯酒,说不定……
话音未落,一道刀光闪过。
魁梧妖裔瞳孔骤缩,仓促后退,脸颊仍被划出一道血痕。
你找死!
他怒吼一声,金丹中期的威压爆发,朝敖青碾压而去。
敖青持刀而立,明知不敌,却没有后退半步。
身后,是妹妹。
哥……敖灵声音颤抖,小手攥住哥哥的衣角。
躲到屋里去。
敖青低声说道,刀锋横在胸前。
魁梧妖裔狞笑着扑来,拳锋裹挟着暗金色的灵力,直轰敖青面门。
轰!
一道身影挡在敖青面前。
单手接住了那一拳。
少……少主?
魁梧妖裔脸色惨白,看着突然出现的青黑身影,浑身发抖。
李阳站在院中,金色竖瞳扫过他,像在看着一只蝼蚁。
一个字。
魁梧妖裔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院子,两个跟班紧随其后。
李阳转身,看向敖青。
青年持刀而立,身形挺拔,虽然修为只有金丹初期,但眼神坚毅,是个可造之材。
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躲在哥哥身后的少女,瘦小,倔强,眼中含着泪却不敢落下。
完美的软肋。
敖青。
少主……敖青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跟我走。
李阳转身向院外走去,你妹妹,我照顾。
敖青浑身一震,抬头看着那道背影,瞳孔剧烈收缩。
他听懂了。
不是赏识,不是提拔,是要他付出代价。
哥……敖灵拉住哥哥的衣袖,小手冰凉。
敖青低头看着妹妹,看着她被冻得发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强忍的恐惧。
他想起父母死的那天,妹妹蜷缩在他怀里,哭着说哥哥,我怕。
他想起这些年,妹妹为了帮他省灵石,偷偷去外门食堂洗碗,手指泡在冰水里,冻出满手冻疮。
他想起自己无数次发誓,要让妹妹过上好日子,却一次次被人踩在脚下。
我去。
他站起身,将妹妹的手从衣袖上轻轻掰开。
听话。
敖青没有回头,跟着李阳走出院门。
风雪灌入,吹散了他最后的声音。
等我回来。
……
少主冰殿。
殿门闭合,隔绝了外界的风雪。
敖青跪在冰榻前,浑身发抖,却不是因为冷。
李阳坐在榻上,掌心托着那块黑色石头。暗红纹路在冰光中微微跳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不是问句,是陈述。
敖青低头,额头抵着冰面,声音嘶哑:知道。
你不怕?
敖青抬起头,直视李阳的金色竖瞳,但少主说过,会照顾灵儿。
我说话算话。
那就够了。
敖青重新低头,脊背挺直,像一柄等待折断的刀,请少主动手。
李阳看着他,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不是赞赏,是确认。
确认这个容器,心甘情愿。
你妹妹,会成为我亲卫。他声音平淡,资源管够,安全我保。她突破元婴前,无人敢动她。
若我反悔?
少主不会。
敖青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少主若要杀她,无需骗我。
李阳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将黑石按在敖青胸口。
睡吧。
醒来时,一切不同。
暗红纹路暴亮!
【夺舍转移启动】
【目标:敖烈(妖裔,原筑基大圆满)】
【受体:敖青(妖裔,金丹初期)】
【修为保留:金丹初期】
【血脉适配:中等纯度】
【记忆融合:部分保留】
【转移完成】
光芒如潮水般褪去。
睁眼。
瞳孔深处,是历经沧桑的疲惫,是三个月封印中的煎熬,是重生的恍惚。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纤细,有力,年轻——
不是那具干瘪的尸体,是鲜活的,充满灵力的身体。
我……活了?
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欠我一条命。
李阳起身,青黑鳞甲在冰光中泛着暗金纹路,从今往后,你叫敖青,我亲卫。你妹妹,跟着我。
他迈步走向殿门,风雪从门缝灌入,吹动他的衣摆。
三日后来找我,去白骨族。
殿门开启,又闭合。
——现在是敖烈——独自坐在冰榻上,久久无言。
他低头看着双手,感受着体内流动的灵力。金丹初期,虽然不如他生前的筑基大圆满听起来高,但这具身体更年轻,更有潜力。
更重要的是,他活过来了。
从封印中解脱,从死亡中重生。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处,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风雪。
那道青黑身影已经远去,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
敖狰……
他低声呢喃,拳头缓缓攥紧,骨节发白。
这条命,是你的了。
……
殿外,风雪呼啸。
一道瘦小身影跪在石阶下,单薄衣衫被风雪撕扯,额头抵着冰面,血已凝成红霜。
敖灵。
她从外门一路跟来,不敢进殿,只能跪在这里等。
等哥哥出来。
等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结果。
脚步声从殿内传来。
她猛然抬头,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走出殿门。
她扑上去,抱住哥哥的腰,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你没事吧?少主对你做了什么?你有没有受伤?
敖烈——现在是敖青——身体微僵。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感受着她的颤抖,她的泪水,她的恐惧和依赖。
这不是他的妹妹。
但记忆告诉他,这是的妹妹,是他现在这具身体的软肋,是他必须保护的人。
没事。
他抬手,笨拙地拍了拍少女的背,少主赏识我,提拔我做亲卫。
真的?
敖灵抬头,眼眶通红,却努力挤出笑容,太好了!哥哥终于……
话音未落,一道青黑身影从风雪中走来。
李阳。
他去而复返,金色竖瞳扫过相拥的兄妹,目光落在敖灵身上。
你叫敖灵?
敖灵浑身一僵,连忙从哥哥怀中挣脱,跪伏在地:是……是……拜见少主……
十五岁,筑基中期,血脉纯度中等偏下。李阳声音平淡,从今日起,你是我侍从。
敖灵瞳孔骤缩,抬头看向哥哥。
敖烈——敖青——微微点头,目光复杂。
谢……谢少主恩典……
敖灵磕头,额头再次砸地,血珠渗入冰缝。她不敢哭,不敢问,只能接受。
这就是黑鳞部。
弱肉强食,身不由己。
李阳没有再看她,转身离去,青黑身影没入风雪。
三日后,码头集合,去白骨族。
声音从风雪中传来,淡漠如冰。
敖烈站在殿门口,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又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
他蹲下身,将妹妹扶起,用袖子擦去她额头的血污。
灵儿,听我说。
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少主是好人,跟着他,比在外门强。
哥……敖灵眼眶又红了,你变了。
敖烈身体微僵。
哪里变了?
不知道……敖灵摇头,小手攥住哥哥的衣袖,就是感觉,你好像……不是你了。
风雪呼啸,掩盖了敖烈的叹息。
他抬头望向远方,目光穿透风雪,落在那道早已消失的青黑身影上。
敖狰。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救我,又为什么要给我这具身体?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
三日后。
白骨岛,码头。
冰船靠岸,李阳踏下甲板,靴底碾碎薄冰,脆响如骨裂。
前方,骨煞率队等候,白骨铠甲在惨白日光下泛着死气。辇车帘动,露出一双灰白眼眸。
骨灵溪。
比约定早了两日。她声音清冷。
事办完了。
李阳没有解释,目光越过她,投向岛中央那座白骨城池。
万骨窟就在那里。
骨渊、骨龙之力、三重封印——
还有打破轮回的可能。
他迈步向前,暗金竖瞳深处,是压抑不住的渴望。
骨灵溪看着他的背影,白纱下的眼眸微眯。
这个妖裔,比三日前更危险了。
像一柄出鞘的刀,寒芒毕露。
又像一头嗅到血腥的野兽,迫不及待要撕开猎物的喉咙。
骨煞长老。她低声道。
小姐。
派人查一查,这三日他在黑鳞部做了什么。
骨煞灰白瞳孔微动,
辇车缓缓移动,跟上那道青黑身影。
风雪渐起,掩盖了所有痕迹。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