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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残躯开路,爱才怜悯

万安寺内外烽烟弥漫,铁甲铿锵震得大地隐隐颤动,漫天风沙卷着血腥气,笼罩整座皇城古寺。

经连日囚禁折磨、十香软筋散侵蚀、数次拼死恶战,中原武林群雄早已油尽灯枯、遍体鳞伤。

自始至终,六大派与明教众人从未有过半粒灵丹妙药疗伤复原。

所有人皆是旧伤未愈、新伤叠加,内力空虚浮动,经脉滞涩刺痛,一身武学底蕴被连日煎熬折损大半,战力仅剩三四成。

唯独赵敏麾下一众王府高手截然不同。

此前武当山一战,玄冥二老、金刚三僧、十二生肖死士尽数被我与张无忌重创,身负不轻内伤。可这一段时日群雄被困万安寺、无力他顾,王府众人借着安稳空隙闭关静养,辅以王府珍藏疗伤至宝,早已将周身伤势尽数抚平,功力完完全全重回巅峰,一身凶煞较之武当对决之时,更显沉凝霸道。

此刻生死突围之际,明教义无反顾顶在最前。

杨逍肩头寒毒残留,每运一次真气,经脉便阵阵僵麻,却依旧强提残力,虚空掌风层层叠叠炸开,凭逍遥身法强行撞开元兵密集阵线;殷天正肋骨暗伤未消,每一步踏出都牵动剧痛,鹰爪功刚猛劈扯,硬生生撕裂数道兵戈防线;韦一笑后背创口未愈,鲜血隐隐浸透衣衫,依旧凭天下第一的极速穿梭乱阵,不断制造突围缺口;范遥熟知王府布阵弱点,一路高声指点方位,掌法阴狠刁钻,专破低阶武师招式破绽,为疲敝至极的群雄省下无数气力。

四大高手皆是带血死撑,以残破之躯扛起整片正道突围的生路。

六大派群雄紧随其后,步步艰难、寸寸求生。

武当五侠并肩结阵,往日从容飘逸的掌法此刻略显滞重,气息短促不稳。宋远桥心怀家门奇耻,心中愧疚煎熬远胜身伤,出手较之往日狠厉数倍,却因心神不宁、内力亏虚,难以发挥全盛威力;俞莲舟沉稳压阵,竭力稳住阵脚,护住两侧师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三人咬牙强撑,凭着扎实根基勉力冲杀,不敢有半分懈怠。

少林众僧强提残余真气,结起罗汉阵缓缓推进,佛门刚正掌力层层抵挡元兵刀枪劈砍,却不复往日碾压之势,只能步步固守、艰难前移。

崆峒、华山、昆仑各派长老弟子,人人面色苍白、呼吸急促,皮肉外伤、经脉内伤交错缠身,每一次出拳踢腿都要压榨仅剩的内力,一路浴血、一路苦撑。

峨眉队伍居于最中,全力护住重伤垂危的灭绝师太。

灭绝此前被玄冥二老隔空一掌重创,脏腑震伤、气血大乱,此刻连站立都难以支撑,全然靠周芷若、丁敏君左右搀扶,方能勉强随行。她双目依旧赤红含恨,傲骨不倒,却再无半分出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子门人替自己浴血冲杀。

莫声谷始终五指紧锁宋青书周身经脉,分毫不敢松懈,死死押着这名武当逆徒随队突围,严防他趁乱遁逃、再投元廷。

寺外元兵层层叠叠、刀枪如林、箭雨纷飞,密密麻麻封锁所有出路。

群雄只能同心协力、拼死一搏,以残躯硬闯重兵防线。每撕开一道缺口,都要付出巨大的气力代价;每前进一步,都染遍血汗。厮杀声、兵刃碰撞声、喘息嘶吼声交织一片,整座万安寺都笼罩在悲壮惨烈的氛围之中。

前路群雄步步血战、艰难远去,后方广场却一片死寂。

偌大空地之上,只剩我与张无忌两道挺拔身影,静静立在漫天风沙之中。

我望着前方烟尘滚滚、浴血突围的群雄,眼底澄澈清明。

众人伤势沉重、气力枯竭,连普通元兵都厮杀得如此艰难,若是王府那一众全数巅峰的顶尖高手分兵追袭,疲惫不堪的群雄绝对无力抵挡,今日所有人拼死换来的突围生机,顷刻间便会尽数覆灭。

张无忌立于我身侧,目光远眺前路,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然。

二人无需言语,四目一对,便已心意相通。

他微微转头,看向我,淡然一笑。

我亦颔首回笑,坦荡无畏、生死无惧。

历尽此番血战,我们早已看透局势。

三千朝廷精锐援军转瞬即至,王府绝顶高手全员全盛,群雄断然经不起半点追击。

“群雄疲敝至此,经不起半点追杀。”张无忌轻声开口,语声沉稳如山,“绝不能放一人一骑追去。”

我周身龙象真气缓缓流转,浑厚温热的内力贯通四肢百骸,立身如渊岳磐石,沉声应和:“今日此地,你我二人,独挡王府全部高手。只要你我不退,群雄便能安然远去。”

两道少年身影孤峙广场,以二人之身,扛起整个中原武林的存亡希望。

对面阵前,锦衣华裙的赵敏静静立在万千高手之前。

风吹动她鬓边发丝,褪去了往日的骄横狡黠,此刻只剩复杂与惋惜。

她天资聪慧、慧眼识人,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张无忌九阳神功生生不息、浩然绵长,乃是天下第一护体绝学;我八层龙象般若功霸道无匹、力压万敌,更是百年难遇的武道极致。

二人皆是年少成名、天赋盖世,风骨铮铮、心怀苍生,本是可纵横江湖、匡扶正道、造福万民的绝代少年英雄。

赵敏望着我们,轻轻一叹,语声真切,满是由衷的可惜:

“你二人年纪轻轻,便身负通神武学、浩然气节,放眼天下,再无第三人能及。本该名扬四海、济世安民,创下千秋美名,何其难得。可偏偏执拗刚烈、死守汉家立场,不肯归顺大元……今日终究要陨落在这万安寺前,实在可惜,实在不值。”

她心中惜才之心汹涌,看着两位绝世少年即将葬身乱战,一时竟压过了心中的君臣忠念。

她下意识樱唇微张,想要出声阻拦麾下高手发难,打算暂且停战、再行劝降,哪怕只有一分希望,也不愿看着这般奇才白白殒命。

可她身后一众王府顶尖高手,心中唯有汝阳王军令。

此前快马信使传下王爷亲口口令:此间所有叛逆,全部斩杀,一个不留,无需再劝。

在玄冥二老、金刚三僧、十二生肖死士眼中,汝阳王军令如山、军法无情,远非郡主一时心软、惜才私念可比。他们常年听命王府,恪守军规,只认王令、不认郡主临时节制,认定赵敏年少心软、优柔寡断,只会贻误战机。

众人早已按捺不住杀机,不等赵敏吐出半句阻拦之言,尽数骤然发难!

刹那之间,滔天煞气冲天而起,压得空气骤然凝滞!

玄冥二老并肩踏出,掌心漆黑玄冥寒毒滚滚翻涌,刺骨阴寒席卷全场,周遭空气瞬间降温,地面隐隐凝起寒霜;十二生肖死士身形齐动,十二人进退如一,瞬间布下绝杀困阵,十二道凶戾气机死死锁死我与张无忌周身所有闪避方位,无一处死角;金刚三僧筋骨爆鸣、肌肉虬结,天生蛮力蓄至巅峰,步步压迫而来;神箭八雄齐齐拉满长弓,八道寒芒箭矢破空锁定,封死所有进退之路。

全员擅自出战,悍然开启死战,无一人听从赵敏的暗示、无一人顾及郡主心意。

赵敏话至喉间,终究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望着麾下众将只遵王命、全然无视自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与无力。

身为王府郡主,看似权倾一方,可在军国重令面前,自己的惜才、自己的心意,终究微不足道。

片刻怅然过后,她眼底的惋惜尽数褪去,重归冰冷沉静。

父命如山,家国在前,私念当断。

漫天杀机轰然压落,笼罩整片万安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