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周芷若微微拱手，神色诚恳。
“多谢周姑娘好意提醒，这份告诫，杨某记下了。乱世纷争，我自有分寸，会保全自身。”
周芷若见我听得进去，稍稍放宽心，正要再说几句，一旁退在侧旁的宋青书，方才受了言语上的折辱，心中妒恨难平，此刻抓住我要赴光明顶这句话，立刻便找到了由头。
他上前半步，面上装作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目光扫过周芷若，高声说道，让周遭邻近几桌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师妹，你听听，此人直言要赶赴光明顶。如今天下群雄皆向西而行，六大派是去围剿魔教，江湖寻常好汉避之尚且不及，偏偏他无门无派，偏要往那是非之地去。”
他话锋一转，言语之间处处暗示，却又不把话说死：
“依我看，杨公子此行，难说不是前去给明教助阵。魔教最擅长笼络江湖闲散人士，师妹心地良善，切莫被表面的坦荡蒙蔽，还需得多加小心此人。”
这话一出，刚刚平息下去的猜忌，再度泛起。
酒楼里不少江湖客闻声，又纷纷侧目议论。
“难不成这人是明教的帮手？”
“不然好好的，跑去光明顶干什么。”
周芷若闻言秀眉紧锁，心中并不愿意相信这番揣测，可宋青书说得似模似样，当着诸多江湖人的面，她也不好直接反驳。
她看向我，眼神之中带着一丝为难。
丁敏君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并未出言阻拦宋青书，只是抱着手臂，静待事态发展。
宋青书见众人被自己说动，心中暗自得意，紧盯着我的神色，想要看我慌乱变色。
我坐在椅上，神色依旧平静。
“宋公子，仅凭我要去旁观大战，便断定我帮明教，这般推论，未免太过武断。”
我端起茶盏，轻轻放在木桌上，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目光淡淡落在宋青书身上，神色不怒，却自有一股无形威压缓缓散开。
“宋公子，今日我不愿与你过多计较。一则，感念周姑娘为人仁厚；二则，敬张真人德高望重，也看在宋远桥宋大侠的颜面之上，不愿当众与武当撕破脸面。”
话音顿了顿，语气微微沉下，带着明确的警告。
“但口舌揣测也要有几分限度，若是再这般无端诬陷，杨某便不会再这般退让客气。”
我脊背微微后靠，不卑不亢，声音传遍周遭：
“我早已言明，前往光明顶只是旁观局势，不偏向六大派，亦不会相助明教。退一步说，就算我当真要帮明教，似你宋公子这般身手，说实话，我还当真未曾放在眼里。”
此言一出，满堂顿时又是一静。
宋青书脸色骤然铁青，只觉得受到莫大羞辱，右手唰的一下握住腰间剑柄，指节发白，胸中怒火翻腾，几乎便要拔剑上前。
旁边一众江湖好汉交头接耳，有人觉得我狂妄，也有人暗自觉得宋青书屡屡无端挑事，实属过分。
周芷若听得心中一惊，连忙上前半步，怕二人当场冲突起来，轻声劝道：“杨公子，宋师兄，还请二位息怒。”
宋青书自幼身为武当大弟子独子，名门出身，自幼被师门同门、江湖后辈处处捧着、让着，行走江湖从未有人敢如此直言轻视、当众压他颜面。
被我这番话落尽傲气、扫尽尊严，他胸中妒火与怒火彻底炸开，俊朗的面庞涨得通红，双目死死盯着我，语气凌厉至极，再无半分世家公子的温文模样。
“好一个狂妄的江湖散人！”
他踏前一步，剑身微微出鞘半寸，铮然一声轻鸣，凛冽剑气散开几分，震得周遭桌面茶杯微微晃动。
“我武当立派数十年，行侠天下，除魔卫道，从未惧过任何邪门歪道！我宋青书身为武当子弟，一生诛邪扶正，今日你口出狂言、形迹诡秘，执意奔赴光明顶魔教巢穴，又对名门正派肆意挑衅！”
他高声厉喝，刻意压过满堂嘈杂，给自己扣上大义名头，将私怨彻底包装成正邪之争。
“依我看，你根本就是明教潜伏在中原的妖人同伙！今日宋某便以武当剑法，替江湖除却你这藏在暗处的魔教爪牙，正本清源，除魔卫道！”
话音落地，他手腕微沉，已然做好拔剑出手的架势，周身战意汹汹，一副大义凛然、为民除害的姿态。
周遭江湖众人瞬间哗然，纷纷起身观望，谁都看得出，宋青书是恼羞成怒，借着名门大义，要强行动手。
眼见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周芷若心头大急，当即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我与宋青书中间，眉目正色，当众出声替我辩解，语气坚定清亮，不卑不亢。
“宋师兄！万万不可！”
她清亮的声音压下场中骚动，字字分明：“杨公子绝非魔教中人！此前我与师姐师妹途经荒郊，遭遇大队元兵围困，身陷绝境，是杨公子路见不平、出手相救，保全我峨眉一众安危。他心怀侠义、坦荡磊落，于我峨眉有大恩，绝非你口中的奸邪妖人！”
“他前往光明顶只是旁观风云，并无助恶之心，师兄仅凭臆测便要动手伤人、乱扣罪名，绝非名门正派所为！”
周芷若素来温婉柔和，此刻为了护我，难得当众直言驳斥同门师兄，态度坚决，分毫不让。
宋青书见状，心气瞬间更堵。他满心都是妒火，本想借着除魔名义当众击败我、折我颜面，却不料周芷若不惜当众违逆自己，挺身维护一个陌生外男。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又碍于周芷若的情面、峨眉的脸面，硬生生不敢直接挥剑动手，只能死死盯着我，眼中嫉恨几乎藏不住。
一旁的丁敏君终于微微挑眉，深深看了一眼从容端坐、毫无惧色的你，又看了看挺身辩解的周芷若，眼底掠过一抹算计的微光，静静冷眼旁观，坐视这场纷争。
满堂酒楼，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在三人身上，大战的苗头，已然悬在咫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