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入手的一瞬间,夏黎掌心就传来一种十分特殊的触感。
冰凉,坚硬,却不像岩石那样拒人千里之外,反而透着一种违反自然规律的柔韧。
摸上去就像是在主动迎合着外力改变自身一样,古怪的很。
“我没感觉出什么特殊的,倒像是它在等着人来赋予形态。”
夏黎感知完,没有把它留在手里,转身就把它递给了荧:“荧,你上手打量一下,我感觉用这个,应该能给杜林好好雕出一具身体来。”
“行,我看看。”荧接过岩石认真地打量起来。
阿贝多得到夏黎的认可后暗自松了口气,退开两步将洞窟前最开阔的那片空地让了出来。
班尼特则跑到了洞窟的入口处像模像样地守着,同时还不忘回头小声喊了一句:“大家放心创作吧!有我在,谁都别想闯进来!”
派蒙飘在荧的头顶时不时凑过去看她的动作,小声念叨着:“翅膀要收一点哦,就像我们在蒙德城门口看到的那只睡懒觉的小猫一样,要可可爱爱的才会有人多喜欢……”
荧忍不住笑了笑,点头认同来派蒙的想法,盘膝坐在了雪地上,握着那块初生之岩,缓缓闭上了眼睛。
旁边的温迪则手轻轻一点,一缕带着蒲公英香气的风飘到了荧身边。
清风带来了杜林留在童话书里的残念,这将是世间最好的灵感来源。
与此同时,夏黎在对面坐了下来,左手托着那块明黄色的暖玉,凝神思索了起来。
岩元素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落在夏黎的掌心,稳住暖玉的形态。
身边的清风则细如游丝,缠上荧的指尖,帮她一点点打磨着那块空白之岩。
塑形,是最基础也最艰难的一步。
要捏出一条龙不难,难的是捏出一条能承载灵魂的框架。
为了承载杜林残破的灵魂,每一片鳞片,翼展与躯干之间的平衡,都要精确到毫厘。
荧不是龙裔,也没有近距离观摩过刚出生的龙,但她脑海中有温迪传递来的意念。
在看里面,她看到的并不是一个被世人恐惧的魔龙,只是一个小小软软的,想要交朋友的灵魂。
再结合派蒙的叙述,荧的心中渐渐拼凑出了一条可爱幼龙的模样。
她的指尖轻轻动着,清风一缕缕渗进白色的岩石里,一点点勾勒出轮廓。
方正的石头慢慢舒展,变成了蜷缩的身形,收拢的翅膀裹着小小的身躯。
龙首微微侧偏枕在前爪上,就像派蒙说的,像一只刚玩累了,正在酣睡的小奶龙。
班尼特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瞪圆了,小声嘀咕:“荧也好厉害,居然能把石头雕得这么可爱……”
派蒙得意地扬了扬小脑袋:“那是当然!荧可是最厉害的旅行者!”
她说着又凑到荧旁边,“荧,荧,这里的鳞片要再圆一点!不要尖尖的,小杜林才不要有那么凶的鳞片!”
而另一边,夏黎完全没在意旁边的小声嘀咕,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掌心暖玉上。
他要刻的,是杜林的眼睛,是带来灵性的点睛之物。
这双眼睛,要替这条傻龙看清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不要再把尖叫当欢呼,把火焰当庆典。
夏黎心中闪过无数张腹稿。
他见过东风之龙腾飞的姿态,见过若陀龙王的巍峨,也见过无数描绘龙形生物的画卷。
他们的眼睛或威严,或狰狞,但没一双是符合夏黎预期的。
杜林……
那条傻龙到死都在想着送祝福,想着春暖花开后重新飞起来,想着和大家交朋友。
这样的灵魂,不需要一双能带来威慑的眼睛。
这么想着,夏黎指尖微动,控制着岩元素将这块寄托着期许的暖玉一分为二。
玉本天成,如今在岩君的意志下,却崇愿而分,隐去玉形,散落成两半温润的灵光。
他并指如刀,一身岩元素收敛到极致,温柔地划过那两团灵光。
岩石属类自带的棱角,被夏黎一点点抹去。
根植在杜林残魂上的阴霾与伤痛,也在这个过程中伴随着脱落的玉屑一起脱落,成为被割舍的过去。
在这一刻,夏黎觉得任何装饰点缀都是多余的,他轻轻拂过,只是打磨出了一个灵魂最为纯粹干净的眼睛。
那种模样,更类似于一种感觉,像雪后初晴的天空,寄托着整个世界的温柔。
玉屑飘落在雪地上,映着裂隙深处的暗红光芒,仿佛细碎的花瓣。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当最后一缕岩元素收束,荧和夏黎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白气。
荧的面前,一尊龙形塑像卧在雪地上。
他通体纯白,收拢的翅膀裹着身躯,龙首微微侧偏,枕在前爪上,俨然一副酣睡的模样,看上去香香软软的,完全看不出半分“魔龙”的凶悍。
班尼特在旁边下意识嘀咕:“好可爱……”
派蒙飘到了龙雕的脑袋旁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那对小巧的龙角,心都要被萌化了。
还差最后一步。
夏黎拿起那块雕刻好的暖玉,在掌心温了片刻,起身走到杜林雕像前,蹲下身将那双玉眼,嵌入了龙雕的眼眶。
在这一刻,古老的岩元素律令在他身边自发汇聚。
天地失声,风停雪止。
澄金色光束将他和雕塑笼罩在内,升腾起比七神都更加古早的咒令。
夏黎对外界的变化浑然不觉,指尖停留在玉眼之上,沟通呼唤着玉眼中的杜林灵魂,全身心投入的为一尊石像开灵启智。
岩元素回响,奏响出一首名为原初的高歌。
那些音节沉浑如大地开阖,一字一句从夏黎身边的律令中走出,震得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都发颤。
“魂兮归来,舍妄存真。破尔旧障,塑尔新身。”
岩元素的洪流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绕着那尊小小的龙雕缓缓旋转。
巨浪般的岩元素涌向龙雕,触到白石躯壳的瞬间,就被无声地吸纳进去。
“……岩为骨,玉为光。”
纯白的表面,在岩元素的滋养下浮现出一层赭金色纹路。
那纹路若太初时升腾的骄阳,一颦一簇都充斥着生命力。
它们沿着鳞片的走向蔓延,从龙尾一路攀上收拢的双翼,最后汇聚在点睛之处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