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漏?藏在积雪里就为了捡漏?糊弄鬼呢……
夏黎对这套说法嗤之以鼻,目光越过利文,投向更远处那片被雪花覆盖的山道。
那里白茫茫一片,风雪掩盖了一切痕迹,肉眼无法看穿。
夏黎没有说话,蹲下来单膝跪地,手掌按在冰层上。
岩元素感知如同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脚下冻土成了他的耳目,将积雪下的每一寸土地都纳入夏黎的感知范围。
很快,他就在算是雪山主干道上的拐角处找到了些许端倪。
在那块被积雪覆盖的狭窄道路底下,埋着几根削尖的木桩。
木桩尖头朝上,铺了一层薄冰做伪装,只要有人踩上去,冰面碎裂,脚掌就会被木桩直接贯穿。
伤害性不大,但在雪山这个恶劣的环境中,无疑是将恶意拉满了。
夏黎睁开眼睛,站起身冷声质问:“这就是你所谓的捡漏?”
他走到山道拐角处,脚跟在某块冰面上用力一跺。
冰面碎裂,露出底下削得尖锐的木头桩子,岩元素一跳就毁了它们。
利文脸上的闪躲神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毫无血色的惨白。
夏黎继续道:“嘴上说捡漏,却提前布下陷阱,还在边上蹲守等着我们上钩。”
“能紧跟着不掉队,甚至绕到我们前面布置……你是本地人吧?”
利文没说话,但那张惨白的脸已经替他交代了一切。
利文的嘴唇哆嗦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我就是个……”
“不用狡辩了。”
荧接过话,语气很淡,剑尖依然钉在他耳朵边上没拔,“在营地的时候史蒂文斯没介绍你,说明你不是他们的人,你是盯上我们后跟来的。”
班尼特挠了挠后脑勺:“可是……他图什么啊?”
“图这个。”
夏黎从怀里掏出那张手绘地图,在利文面前晃了晃。
利文瞳孔缩了一下,就这一下,让夏黎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果然。”
夏黎把地图揣回去,笃定道:“在营地里你就瞄到了这张图,以为是什么藏宝图或者古文明遗物的线索,起了贪念,对吧?”
利文没吭声,但方才目光追着地图跑的那股火热,在场其他人都看到了。
派蒙从夏黎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脸气得鼓鼓的:“你这个人!为了抢一张地图就要害人掉进陷阱里?你知不知道雪山上受了伤是会死人的!”
“我没想杀人……”
利文低声为自己争辩,“就是想……把你们吓回去……或者受点伤走不动了,我就能……”
“就能抢我们的东西了是不是!”
派蒙飞到利文面前,越说越气,瞅准他脑门就来了一下,“坏蛋!”
利文被敲得吃痛,眼眶红了一圈,又不敢还手,只能拼命往后缩。
“够了,派蒙。”夏黎伸手拦了一下。
派蒙还不解气,又补了一脚才飞回来,嘴里还在碎碎念:“哼,派蒙的巴掌可不是好挨的……”
利文缩在地上,蓬头垢面,呼出来的白气又急又短,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野狗。
他跪在积雪里,佝偻着背,两只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裤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说得对……我是在雪山上长大的。”
“这雪山从前没这么冷,后来不知怎么就变了,一年比一年冷,雪线一年比一年低,我们家原来住在山腰上的,后来雪把房子埋了,我爹带着我往下搬,再后来我爹也没了。”
“我一个人,没神之眼,没本事,冒险家协会不收我,说我没有向导资质。”
他顿了顿,呼出一口白气,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炽热。
“你们那张地图……上面画了雪山的路,注意事项标得明明白白,连风口和山洞口都标了。”
“我在雪山生活了二十年,不用想都知道这张图值多少,有了它,我就能在冒险家协会换到向导资格,就能正经带人上山,不用再当一辈子的流浪汉捡垃圾了!”
他抬起头,认命道:“我认栽,你们想要怎么处置都行,但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干的。”
班尼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荧收回长剑,看向夏黎,夏黎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一眼,用眼神交换了一下对这件事的看法。
荧收剑入鞘,夏黎开口:“你走吧,下山去吧,这几天别再上山了。”
利文愣了一下,心中燃起对活下来的欣喜,却没注意到夏黎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就要离开。
“等一下。”
班尼特忽然叫住他,把自己那份干粮和临时用火元素凝聚的火种塞进他手里,挠了挠后脑勺,“这个给你,省着点用,应该能撑到下山了。”
利文捧着那包东西,内心五味杂陈,但当他看到班尼特腰间那枚神之眼时,满腔复杂情绪瞬间转为更浓的嫉恨。
他怕节外生枝,不敢流露分毫,迅速低下头,抱着干粮和火种,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风雪里。
利文的身影很快就被风雪吞没,洞窟外只剩下风的呜咽声。
班尼特搓了搓手,往手心哈了口热气:“他应该没事吧?”
“但愿。”
夏黎望着那个方向,他转过身,重新在篝火旁坐下来。
午饭继续。
谁也没提刚才的事,只有派蒙一直在碎碎念。
“……坏东西。”
夏黎则在琢磨另一件事。
他对无元素事物的感知似乎有些过于迟钝了。
神之眼和千风之诗带来的加成能让他相隔上百米也清晰感知到微弱的元素变动,可若是普通人或者无元素之物,他不动用岩元素辅助感知,就会出现像利文这样被人摸到脸上都不知情的情况。
对比荧的警觉,他这个前不久还是普通人的穿越者,在这方面的欠缺实在不小。
夏黎记下了自己这个短板,正想着等下了雪山找荧安排些特训,却发现荧坐在篝火旁沉默很久了。
他有些奇怪,挪过去坐了下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荧,感觉你最近好像有些奇怪,是怎么了吗?”
荧摇了摇头,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冥冥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让我说话了。”
“还有称呼。”
荧眉心蹙着一点疑惑,不确定道:“一些人明明都很熟了,也知道我的名字,可是在称呼我的时候还是一个劲的称呼我为旅行者。”
她转向夏黎,“你说,这是不是有点奇怪?虽然旅行者的称呼也对,可是朋友之间这么称呼真的对吗……”
夏黎听完,大致猜到了缘由。
要是胡闹些想,那肯定是:好家伙,都穿越了,米哈游的大手还在追我。
但放在当下这个环境中,夏黎猜测,可能是因为双子特殊的感知力,让荧在接近破碎天钉的影响范围后,本能感到不适了这才话少了。
至于……称呼这事。
这个夏黎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就在他想着怎么回答好的时候,荧又开口了。
“算了,不说了。”
她拿起手边的木柴丢进篝火里,语气平平:“反正也没影响什么,只是感觉怪怪的……”
夏黎低头看着手里那根拨火用的木棍,想了想,用随和的语气说:“等下了雪山应该就好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