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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老张家七个女儿 > 第145章 十五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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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工商所的绿漆大门“哐当”一声合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王干事站在门里头,隔着铁栏杆把脸一板,唾沫星子乱飞:“老张,我说你这人咋跟叫驴似的?听不懂人话?说了上头让封的,明天别来了,来也没用!”

张守义佝偻着背,站在台阶下,脸上满是褶子,“王干事,那摊子……是我三闺女起早贪黑弄起来的,家里就指着那个……”

“少跟我扯犊子!”王干事不耐烦地挥手,“谁摆摊我不管,反正就是不行。滚滚滚,别挡着道!”

门都没开,王干事背着手走了。

张守义没敢硬闯,他把腰弯了又弯,退到墙根底下的阴凉处蹲着。

这是第十五天了。

从大清早蹲到日头偏西,腿早就蹲麻了,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他不敢走,怕前脚刚走,后脚王干事就出来,那这半个月就白蹲了。

扫地的老头扫帚划过水泥地,扫到张守义脚边的时候,低声说,“老弟,别蹲了。王干事那是铁石心肠,你蹲出花儿来也没用。”

张守义抬起头,眼窝深陷,全是红血丝:“老哥,那咋弄?家里摊子封了,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啊。”

老头左右瞅瞅,压低嗓子,拿扫帚柄指了指镇西头:“去镇西头老槐树那一片,找个姓周的局长。是个退休的老干部,不过……那人脾气怪,你得有点眼力见。”

张守义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扶着墙站稳,冲老头鞠了个躬:“谢了,老哥。”

镇西头老远就能看见那棵老槐树,树冠像把大伞,遮着几间红砖大瓦房。

张守义走到院门口,看见个六十多岁的汉子正挥着锄头刨地。

那地硬,全是碎砖烂瓦,看着像是以前猪圈的地基。

汉子不像是长年干活的,每刨一下都费劲得很。

张守义没敢吭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汉子一锄头下去,崩起一块大石头,卡在了锄头缝里。汉子骂了句脏话,弯腰去搬,闪了一下腰,“哎哟”一声。

张守义二话不说,卷起袖管,大步流星走进去。

他虽然五十多了,但常年干农活,膀大腰圆。

“老哥,我来。”

张守义走过去,也不嫌脏,双手抱住那块百十斤的大石头,脖子上青筋暴起,低吼一声,硬是把石头拔了出来,搬到墙角码好。

汉子愣了一下,直起腰:“你是?”

“路过,顺手帮把手。”张守义没多废话,拿起靠在墙边的铁锹,开始铲地上的碎砖头。

那地里的土混着陈年的垃圾,又硬又臭。

张守义一锹一锹地铲,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拿袖口胡乱抹一把,继续干。

汉子也没再问,重新挥起锄头。

院子里只有锄头入土和铁锹铲地的声音。

张守义干得很细。碎砖头,他一块块捡出来码齐;

烂木头,他一根根拖到边上;遇到刨不出来的树根,他扔了铁锹,上手去抠,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磨破了皮渗出血丝,他也没停。

中间歇了一阵,汉子进屋喝了碗水,出来看见张守义还弯着腰在刨,喊了他一声。

张守义直起腰,拿手背擦了把额头的汗,摇了摇头,又蹲下去接着干。

整整干了两个时辰。

原本杂乱不堪的院子,被清理出一大片平地。

张守义累得呼哧带喘,手都有点抖,但还是坚持着把工具归置整齐。

汉子把锄头往墙根一靠,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指了指地上的小马扎:“坐。”

张守义拍拍屁股上的土,只敢坐半个屁股,手在膝盖上搓了搓,那是刚才搬石头磨红的印子。

“说吧,啥事值得你跑工商所十五趟?”汉子吐出一口烟圈,“我都听说了,有个老头天天跑工商局门口蹲着,看你这把子力气和这股子韧劲,不像是个懒人。”

张守义苦笑一声,声音有点哑:“我叫张守义,张家庄的。前阵子我三闺女在镇上摆摊卖茶叶蛋,用的自家老卤方子,味道那是没得说。可不知道被谁举报了,摊子就给封了。”

汉子没说话,吧嗒吧嗒抽着烟,目光落在张守义磨破的手上。

张守义接着说:“我找王干事,他就说上头的通知,咱家里也没个当官的亲戚,只能天天去门口守着,想着万一他心软了呢……”

说到这,张守义不说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布鞋尖,那双鞋刚才干活时又开了胶。

汉子听完,把烟头扔地上踩灭,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刚才说,茶叶蛋?”

“对,茶叶蛋。自己家养的鸡下的蛋,都是我闺女自己煮的。”

“味道咋样?”

“镇上人也爱吃,我闺女卖的不错,有时候还送人家生鸡蛋。”

汉子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明天让你闺女过来。”

张守义猛地抬头,半晌才憋出一句,“我闺女?”

“对,带上茶叶蛋。要卤得入味的,我尝尝。”

周主任指了指院门,“我就住这儿,明天上午来。我姓周。”

张守义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激动得脸通红,站起来就要鞠躬:“周……周局长,我……”

“别叫局长,我都退休了。”周局长摆摆手,看着张守义满手的泥和血,

“去吧,天黑了路不好走。这活干得地道,是个实在人。”

张守义千恩万谢地退出来,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周主任已经扛起锄头进屋了。

回村的路全是土路,坑坑洼洼。

天擦黑了,风里带着凉意,吹在湿透的后背上,凉飕飕的。

路过自家地头时,苞谷叶子已经长得半人高,风一吹,沙沙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张守义停下脚,摸了摸口袋,里头只有半包压扁的烟。

他没舍得抽,又塞了回去。

他想起周局长的话——“让你闺女过来”。

张守义看着黑黢黢的苞谷地,心里盘算着:明儿个得让秋雁把那一篮子鸡蛋挑挑,选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