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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老张家七个女儿 > 第82章 未命名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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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天刚过,塬上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毒。正午的土路上能烫熟鸡蛋,知了在村口老槐树上扯着嗓子叫,一声叠着一声,叫得人心里发躁。

鸡圈里闷得透不过气,三十来只鸡全耷拉着翅膀,连刨食的劲都没了。秋雁端着筐从灶房出来,额头上全是汗珠子,衣裳后背湿了一大片。

看见王桂兰正坐在门槛上簸粮食,就凑过去说:“娘,我想去镇上那个杂货铺问问,看能不能把鸡蛋定给他家。”

王桂兰停下簸箕,抬头看她:“杂货铺?哪个杂货铺?”

秋雁把筐放下,“就供销社旁边那个,卖油盐酱醋的。我赶集的时候听人说,他家也收鸡蛋,价钱比集上还高两分呢,就是要求蛋新鲜。我想先拿半筐去试试,人家要是收,以后就不用到集上蹲半天了。”

王桂兰手里簸箕又颠起来:“一个开铺子的,能实诚?咱又不认识人,别到时候把蛋赊进去,万一钱再拿不回来。”

“不赊,一手交钱一手拿货。蛋拉过去,他要就要,不要我原背回来。半筐蛋值不了啥,我还能出啥岔子?”秋雁耐心解释着。

“那你也别一个人去,让你姐跟你一块。”

“我姐挺着个肚子,走不动。我自己去就行,也不是第一次去了,就几里路,没啥事。”秋雁站起来擦擦汗。

张守义跟建国从地里回来,见秋雁在院里拿秤称鸡蛋,问:“你称的这是多少”。

秋雁把秤杆一抬:“我想去镇上杂货铺问问,要是能长期供蛋,以后就省得逢集去挤了。”

张守义先从缸里舀了瓢水喝:“你先摸清人家底细,别把蛋都赊进去了。这世道,看着像人的,可不一定干人事。”

秋雁“嗯”了一声,把篮子盖好,又掀开看了看,拿手把中间那几颗滚出来的蛋往回拨了拨。

她在灶房案板下头找了块旧纱布,蘸了点水,盖在鸡蛋上头。天太热,她怕蛋在半路上晒得发腥,万一人家老板掀开一看不肯收了。

路过村口的时候,几个妇人又凑在槐树底下说话,见她挎着筐,瞟了一眼。

等到镇上时,日头已经升的老高了。那间铺面不大,里头摆着油盐酱醋、针头线脑之类的,门口还摞着几袋子粗盐。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柜台后头,肚子微微挺着,正拿把蒲扇赶苍蝇。

秋雁走进去,喊了声:“掌柜的,你家收鸡蛋不?”

老板先把蒲扇往柜台上一扔,扇面上还沾着几点苍蝇屎。桌子上放了个算盘,算盘子被汗浸得发暗。他走出来,肚子往前顶着,低头看篮子,“啥鸡蛋?拿来我先瞅瞅。”

接着拿了个鸡蛋,对着门口的光照了照,又放在鼻子下头闻了闻,“蛋不孬,新鲜。你家养的鸡?多少只?”

“三十来只,都是本地鸡。”

男人把蛋放回篮子里:“蛋是好蛋,可你一家一户送,量太小了。我这儿一天能卖出去几十斤,你三天来一趟,一趟才半筐,还不够塞牙缝的。要是能两天送一筐,以后你的蛋我全要了,价钱比集上还高两分,能长期要。”

秋雁伸手把那颗蛋拿起来,在自己袖口上擦了擦,又放回最上头,“两天一筐,那我得再添鸡。眼下暂时没那么多。”

“那你自己思量思量。我这铺子开了好些年了,不缺人送蛋,可惜好蛋不多。你要能供上,我肯定会收你的。”男老板又坐着扇扇子打苍蝇。

秋雁没一口应下来,说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

日头已经偏西了,土路上晒了一天的热气往上翻。

她一边走着一边盘算着:两天一筐,一筐三十多个,一个蛋多卖两分钱,一筐就多挣六七毛。

一个月下来,多出来的钱够给竹青和兰芝一人买双新袜子,还能攒下几块。

晚饭桌上,秋雁就把这事说了。

王桂兰先问:“那老板靠谱不?”

“看着还行,铺子不算大,但人来人往的,都是买油盐酱醋的。他说量大,叫我两天送一筐。咱现在一天捡十五六个,攒两天也就三十多个,凑一筐得攒四五天。除非添鸡。”秋雁边吃边说。

张守义一直没说话,夹菜,嚼着。

王桂兰又问:“那你还想添鸡?”

秋雁点点头:“能添。我算了算,再添二十只,两天就能收三十多个,能凑够一筐。鸡吃不了多少粮,我每天多割点草,拌点麸子。鸡蛋卖的钱,再买鸡苗也够了。”

张守义放下筷子,“天太热了,鸡不好养。等入秋后再说。”

秋雁急了:“入秋鸡就少了,现在正是添苗的时候,娘,你说句话啊。”

王桂兰看张守义,没吭声。

“你先拿半筐去送一趟,看那老板说话算不算数。要是真收,咱再想法子添鸡。”秋雁还要说,张守义已经端碗喝汤了。

王桂兰拿筷子轻轻戳了戳秋雁的碗边,秋雁知道娘是让她别犟了,闷闷的扒了一大口。

吃完饭,秋雁提着小半桶水去鸡圈,给鸡槽里又添了点井水。

鸡们都缩在棚下,见她来了“咕咕咕”的叫着。

秋雁蹲在那儿,“新打出来的井水,凉快,你们也喝点多下几个蛋。”

兰芝从屋里跑出来蹲在边上,“三姐,那老板真说能长期要?”

“真说。”

兰芝接着说:“那鸡要是添了,往后我天天早起帮你收蛋。”

秋雁笑了一下,“你先把你那作业写明白了再说。”

夜里,秋雁躺在炕上翻来翻去的睡不着。

竹青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三姐,你老翻身,我都没地方睡了。”

秋雁小声说:“睡你的。”

兰芝也醒了些,揉着眼睛问:“三姐,你是不是又想那杂货铺的事了?”

秋雁“嗯”了一声,又翻了个身,眼睛盯着黑乎乎的房梁。院里的鸡没声音了,风从窗纸缝里钻进来,终于凉快一点了。

她想,明天一早再摸一遍鸡窝,把蛋凑齐,先送一趟。杂货铺老板那人,说话不算数不行,她得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