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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老张家七个女儿 > 第63章 院门就没关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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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天还没亮透,院门就被敲响了。

张守义刚蹲在台阶上点烟,听见敲门声愣了一拍,从初一开始,院门就没断过人。

初一来的是本家几个年轻媳妇,手里拎着两包点心,进门喊婶子过年好。王桂兰从灶房出来招呼,脸上笑着,话不多。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

初二来的人多了。东头李婶来了,西头刘嫂子也来了。刘嫂子端着自家蒸的花馍往炕桌上一搁,嗓门高得半条巷子都听得见:桂兰嫂子,你家今年这个年过得好!

她坐下来也不走,话一茬接一茬,问夏云在城里上班累不累,问秋雁养鸡赚了多少,问梅丽在镇上裁缝铺学得咋样,问冬蓉期末考了多少分,问兰芝和竹青长高了多少。

春秀在灶房烧水,听见这些问话没出声,端了一碗热水放在刘嫂子面前,转身又回了灶房。

王桂兰把花馍收下,回了一句托你福,刘嫂子坐了快一个时辰才走,临走又扒着门框回头说了一句:你家今年可是真翻过来了。

初二下午,村里几个半大小子在院门口探头探脑,被家里大人拽着进来拜年。春秀抓了一把瓜子糖,一人手里塞一把,几个孩子接了就跑。兰芝竹青从灶房探出头看,又缩回去了。

夜里,张春秀收拾完锅碗,对建国说:明儿个恐怕人更多,你早点起来把院里扫干净。

建国正蹲在灶房门口补一只破筐,头也没抬:知道了。

正月初三,院门就没关严过。

从一大早就有人来,到了初三已经不用敲门了。认识不认识的,沾亲不沾亲的,走到门口掀帘子就进。

屋里炕上坐满了人,站着的比坐着的还多,脚底下踩着一地的瓜子壳和烟灰,炉子里的火添了一回又一回。

春秀端茶倒水,建国扫地上的瓜子壳,王桂兰在灶房煮了一锅又一锅茶,兰芝和竹青这两天得了不少压岁钱,一分的两分的加起来攒了一小把,时不时从口袋里掏出来数。

张守义坐在炕角,从初一到现在没怎么挪过地方。来人了他就点个头,别人跟他搭话他就应两句。

烟抽了一根接一根,烟灰落在炕沿上,他用手指头一抹就掉地上了。

初三这天,院门口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张守礼的媳妇孙氏,挎着一篮子鸡蛋站在门口,一身蓝布棉袄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齐整,进门前在台阶上蹭了蹭鞋底的泥。

春秀正在灶房烧水,听见脚步声探头一看,愣了一下,才开口:婶子来了?

孙氏笑了一下:大年初三了,该来坐坐。她把鸡蛋篮子放在灶房门口,自家鸡下的,不多,给孩子们添个菜。

春秀接过来看了一眼,搁在案板底下:婶子坐。

孙氏在堂屋坐了小半个时辰,炕上还有别人,她也没多话,只跟王桂兰说些闲话,天冷、雪化得慢、初七镇上才开集。坐了半个多时辰,起身说家里还有事,走了。

她走后,张春秀把鸡蛋从案板底下拿出来,数了数,十六个。个头不大,但个个干净,没有裂的。

放下吧,王桂兰在灶房门口说,人家送来,就收着。

春秀把鸡蛋搁进瓦罐里,没再说话。建国蹲在台阶上修一只豁口的木锨,头也没抬地问春秀:孙婶子来干啥?

春秀把院门虚掩上,低声说:替张守礼来看路的。

建国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说了一句:看明白了就走了。

春秀没再接话,转身进了灶房。

到了下午,院里又来了人。这次是村西头的老赵头,提着半瓶酒,进门就说:守义兄弟,往年走动少,今年特意来给你拜个年。

张守义从炕上欠了欠身,让出一个位置:

老赵头坐下来,把酒往炕桌上一放,开始念叨去年的收成、今年的墒情、谷雨前后该种什么。

张守义偶尔应一声,烟锅磕在炕沿上。老赵头坐了半个时辰,酒留在了炕桌上,张守义没送他,春秀送到了院门口。

春秀折回院里,看见建国还在台阶上蹲着,走过去站了一会儿,说:往年过年,咱家院门一天都开不了一回,今年倒好,门槛都快被人踩矮了。

建国拿锉刀磨着木锨的豁口,锉刀在木头上擦出沙沙的声响:踩矮了也比没人踩强。

春秀站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进了灶房。

张守义抽完烟从炕上下来,蹲在院门口抽今天最后一根烟。夏云端着一碗热水出来,站到他旁边,风吹过巷子口,把院子里烧柴的烟往远处吹。

王桂兰正在掀锅盖,热气扑出来,把她的脸蒙在白雾里。张春秀摆碗筷,秋雁从里屋出来坐下,梅丽还在缝一件活计,冬蓉靠着灯看书,小六小七趴在炕上争最后半块点心,被张春秀一人掰了一半才消停。

夏云在门口把洗好的碗一个个摞起来放回碗柜里,放得很轻,碗沿碰着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张守义又回屋坐在炕角,拿起了烟锅,想了想,又放下了。

王桂兰看了他一眼:从初一开始就没歇过,明天别再坐那么久了,该歇就歇。

张守义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院门没关严,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煤油灯的火苗吹偏了。

村东头,张守礼家的灯亮着。

孙氏坐在炕沿上搓麻绳,头也没抬:鸡蛋送过去了。

张守礼坐在炕角,半张脸藏在煤油灯照不到的暗处,手里的烟锅没点,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又一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十六个,春秀收了。孙氏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我做的事,我做了。

张守礼把烟锅放下,又拿起来,嘴唇动了一下,半晌说了一句:知道了。

孙氏没再说话,把麻绳收进筐里,起身进了里屋。外屋只剩张守礼一个人,灯还亮着,他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披上棉袄,推门出去了。

冷风灌进来,煤油灯的火苗猛地歪了一下,又正了。

张守礼走到张老五家院门口,抬手在门上叩了两下,停了一拍,又叩了两下。等了一会儿,门里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张老五探出半边脸,看见是他,把门拉开了。

“咋了?”

“进去说。”

两个人进了屋,门关上了。屋里的灯亮了,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左一右。院子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风从巷口穿过去,把谁家院墙上挂的干辣椒吹得轻轻晃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