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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老张家七个女儿 > 第51章 大雪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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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北风刮了半宿。

清早一开院门,塬上白茫茫一片,土路冻得硬邦邦,踩上去咯吱作响,大雪节气到了。

天刚蒙蒙亮,张家院里人全都起来干活。

张守义立在院中,肩头落一层碎雪。

“雪封坡了,今天赶紧备冬,再不去拾柴,往后山上就上不去了。”

陈建国扛铁锨,铲开院门口厚雪,清出一条通路。

张秋雁走到鸡圈,把被北风刮歪的草帘拽紧,拿绳子捆牢,圈里二十多只鸡羽毛厚实,来回踱步。

王桂兰在灶房疏通炕洞烟道,烧起火。又舀一瓢糠倒进鸡食槽,又看到屋角瘪下去的粮囤。

“后山坡枯枝都压雪里,去拾柴。建国,你跟着,盯紧娃们,别往险处走。”张守义把麻绳甩到肩上。

姊妹几个拢紧棉袄领口,一行人踩着积雪往后山去。

村里家家户户开门扫雪。隔壁婶子挎半筐干萝卜叶,走到张家门口。

“桂兰!”

王桂兰走到门槛边。

“他婶子。”

“家里晒的一点干菜,你们口粮紧,凑一口是一口。”婶子把筐塞进门里。

“总拿你的东西,不合适。”

“有啥不合适,你们本分过日子,平白受难为。”婶子放下筐,转身就踏雪走了。

不远处墙根,张守礼带着两个后生扫门前雪,看到这一幕,低着头拐进村后窄巷子。张老五紧随其后,四个年轻后生亦步亦趋,六人蹲在无人的土墙根围成一圈。

张守礼狠狠在鞋底磕掉烟渣,脸黑得吓人。

“羞他先人!忙活一场,反倒给张家洗白了名声,咱这脸算是丢尽了!”

张老五搓着手,低声啐了一口:

“真是没天理!往年谁家敢这么大规模饲养,早就办了,偏偏今年松口子,让他们钻了空子。”

旁边后生搭话:

“礼叔,现在全村人都看咱笑话,说咱没事找事、欺负老实人。”

张守礼斜眼剜他:

“笑就让他们笑!现在风头紧,明面上咱一步不动。”

他抬手指向张家宅院的方向:

“你们几个夜里多绕几趟,盯死他家鸡圈墙头,看牢动静。”

另一个后生往前凑了半步:

“那咱干啥?就干看着?”

“看啥看!”张守礼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不明目张胆闹事,不代表让他安稳过冬。夜里风黑路静,顺手撬松两根栅栏、打翻个食槽,吓飞几只鸡,不留手印、不留脚印,谁能查到咱头上?”

张老五立马点头:

“我懂咧!不沾手、不留痕,悄悄给他们添堵!”

张守礼眯着眼看着灰蒙蒙的天色:

“先熬着!大雪才刚开头,天天喝稀粥,看他们能撑多久,自然会低头。后面的事,我心里有数。”

几人再没吭声,蹲在阴影里闷了片刻,四散离开。

张家院里,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紧张。

粮囤一天天瘪下去,麻袋贴着墙塌出空痕。王桂兰每天按量舀粮,不敢多添半勺。锅里大半是清水野菜,米粒稀稀拉拉沉在锅底,大人吃饭全都刻意收着碗筷,把仅有的稠汤留给小闺女。

张春秀带着几个妹妹挎着竹篮,蹲在麦垄间扒开薄霜,一点点剜贴地生长的荠菜。

天寒地冻,野菜长得稀疏,半晌才能剜小半篮,淘洗干净切碎下锅,掺在稀粥里凑数填肚子。

张守义天不亮就出门,去河滩捡枯枝、去邻村打零工,挣几分零钱尽数换作粗粮。

陈建国日日天黑透才回院,睡前再仔细检查院墙、鸡圈。

冬日的寒风卷着黄土一遍遍扫过土坯院墙,呜呜作响。

张秋雁蹲在鸡圈边。二十多只鸡长势极稳,羽毛一层层长厚、油亮紧实,身形一天比一天敦实,算着时间,再有一个月,赶上腊月年集正好出栏。

路过的妇人挎着竹筐,扒着院墙往里看:

“秋雁,你家这批鸡养得真不赖,冬天能养这么壮实少见得很。我本想入冬也养几只,听人说冻天难养活,就没敢动手。”

“冬天主要堵好风口、垫厚干草,夜里别透风,鸡就稳膘。”

婶子咂咂嘴:

“那我等开春再试。你们姊妹几个真是能下苦,一院鸡全靠你们日日守着。”

张秋雁没接话,低头继续收拾鸡圈边角的碎渣。

入夜,王桂香抬手点亮煤油灯,灯芯挑得细小,昏黄的光线堪堪铺满半间屋子。

张守义刚洗过脸,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旱烟杆。

“眼下家里这点粮,掺着野菜吃,也顶不住多久,只怕撑不到过年”,

王桂兰端了盆热水放在炕边:你也泡泡脚,累了一天,解解乏。

张守义把脚伸进去,水花晃了一下:我心里清亮,日日都算着口粮。

王桂兰在炕沿另一头坐下,两只手插进棉袄袖筒里:村里人嘴碎得很。明面上不敢说啥,背地里全等着看咱垮台。守礼那一伙贼心不死,明着不敢闹,夜里尽琢磨阴招。这越往深冬去,粮、柴火样样紧缺,日子太难捱。

再难,也得硬扛过去。

张守义把脚从盆里抬出来,水珠滴在炕沿底下,谁拿捏都不顶用。饿肚子我受,看人白眼我受,再多难处我都能扛。咱家七个闺女,没有一个能拿出去换粮、换人情。梅丽在镇上学手艺,那是她一辈子的出路,谁都甭想暗地里毁了她。

王桂兰把泡脚盆拖过来,拿抹布帮他把脚擦干。擦完了站起来,把水端出去泼在院子里,回来时带进一股冷风。

她在炕沿坐下,指尖一下下抠着干硬的泥皮,闷了许久:我都懂,就是心里堵得慌,夜夜睡不踏实。

堵得慌也得受着。只要这批鸡顺顺当当下栏,熬过腊月,年下就能松口气。咱当爹娘的稳着心,好好铺路,娃们往后才能抬起头过日子。张守义已经躺下了,脸朝上看着黑乎乎的房梁。

王桂兰吹灭煤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才躺下去。

窗外北风呜呜刮过院墙。她翻了个身:也不知道夏云在市里能不能吃饱穿暖,这一场大雪封路,邮差怕是又不来了,信也等不着。

张守义没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