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老张家七个女儿 > 第29章 乡下娃就是好使唤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十月开始,工厂里也迎来了一年最忙的时间段。

车间里终日飘着细碎棉絮,落满台面、衣襟、头发,人一动,白花花的浮尘就扬起来。

同期张夏云同期进厂的乡下女子,要么受不了了厂里的规矩,要么被城里的女工排挤,熬十天半个月就回村。

留下的几个人,都凑堆搭伴,跟老员工走动勤快,或者给组长买东西说好话。

张夏云一个人,天天独来独往。

厂里的轮班,分白班夜班,三十天一轮换。全厂三十多个女工,轮流更替。

张夏云的排班,自打立10月份之后,都是零点到清晨六点的通宵大夜班。

晚饭哨声一响,车间机器逐台停落。

女工们拎着统一的搪瓷饭盒,说说笑笑往食堂涌,走道里闹哄哄一片。

李桂玲手里慢悠悠缠着线轴,故意拖到最后,等旁人走空,晃到张夏云的机位旁,“夏云,你就真的一次都不去问?”

张夏云脚下踩着踏板,头都没抬“排班是干部排的,问了也没用。”

“你也太老实了。”李桂玲皮笑肉不笑,“我们个个月月倒班,就你死死熬通宵。乡下娃进城打工,就是好使唤,咋使唤咋听话。”

旁边两个叠布料的女工跟着凑趣搭话,

“可不是,太本分了就活该受累。”

“不会来事,可不就可着你一个人坑。”

张夏云手上活没停,咬着嘴唇,还是没接话。

李桂玲见挑不起她的火气,自觉无趣,转身晃到值班室窗根底下,探着头跟里面的组长低声嘀咕了几句闲话,才拎着布包离开车间。

前半夜车间人多机密,到处都是动静。熬到后半夜两点,大半女工熬得困乏,纷纷停了机子,扎堆靠在水泥柱子上,嗑瓜子、打盹、扯街头巷尾的闲话。

张夏云还是从入夜到凌晨,一刻没歇。

这天夜里,厂里供销科临时加急,压下来一批冬季棉服急单,天亮破晓之前必须全数交付入库。

组长穿着胶鞋,鞋底拍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顺着一排排机位巡夜。

来到到张夏云跟前,指着布面:“你这批活不行,纹路不对。”

张夏云停下机子,细看自己连夜赶出来的棉服。

“组长,这批棉料厚、质地硬、弹力差,所有人做出来都是这个纹路,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我不看别人,我查的是你。”组长脸色铁青,声音严厉,“不合格就全部拆了重锁。天亮交不上货,你今晚整夜工时直接清零。”

“凭啥只卡我一个人的标准?”张夏云不服气。

“你是临时工。”

“正式工出错可以提点,可以返修不计次数。临时工错一次就是错。能干就踏踏实实熬,不能干就收拾铺盖回乡下,外头等着进厂的姑娘排长队。”组长本就看她不顺眼,说话越来越刻薄。

张夏云低头扯断线头,把整摞棉服一件件拆开,从头返工重锁。

天蒙蒙亮,窗外落了一层薄霜,天光灰蒙蒙洒进车间。

张夏云赶在最后时限前,把所有返工完毕的棉服,整整齐齐码在交付区。

等对工时,张夏云从贴身口袋摸出一张糙草纸。

她每一次通宵加急加班,都会在纸上划一道细痕,纸上整整齐齐四道,记着四次整夜无休。

她捏着草纸走进值班室。

“组长,我这月四次通宵赶急单,台账里没有登记。”

组长翻工时本,懒懒的说

“厂规摆在那儿,临时工没有加班薪资。”

“是厂里临时派发的急活,不是我私自留守。”张夏云把草纸平平整摊铺在办公桌上。

刚好李桂玲抱着成品布料进来交活,顺势靠在门框上,张嘴就挤兑。

“夏云你也太较真了。厂里管你午饭,给你安稳活干,你还揪着这点零头不放,太算计了。”

组长听着这话合心意,抬手一挥,直接把草纸扫落在地。

“心态浮躁,不知足。本月所有加班工时作废,绩效扣一档。再敢纠缠,直接停岗反省。”

张夏云弯腰捡起掉落的草纸,揣回贴身衣兜,转身走出值班室,眼泪刷的掉下来了。

清晨的宿舍楼道人声鼎沸。

八人大通铺本就拥挤逼仄,本地女工的包袱、竹筐、零碎花布堆满过道,把她床边仅有的落脚地堵得严严实实。

张夏云站在床前。

“挪点地方,我放行李。”

李桂玲歪躺在床上嗑瓜子,纹丝不动。

“先来先占位置,宿舍又不是你家开的。乡下打工的,凑活睡一晚就行,哪来那么多讲究。”

其余几人躺着歇气,我没人动身。

张夏云伸手把自己的粗布包袱使劲卷紧,硬生生塞进床板最底下的缝隙里。

然后拎着搪瓷缸去食堂,打一勺清淡白菜,拿两个冷硬的粗粮馍,坐在食堂最角落。

同乡婶子端着饭碗走过来,

“又被人拿捏了?”

“嗯,夜夜通宵夜班,加班永远白干,扣分扣款次次落我头上。”张夏云啃着馍,使劲嚼着。

婶子长长叹了口气。

“咱乡下人在外头,无依无靠,没权没势,只能咬牙受着。”

半月一次的休班是她最期待的,这天她早早起来,换上从家里带的最体面的衣服。

估摸着差不多时间就到厂门口等着,厂里规矩严,乡下亲戚探望只能站大门外,不许进厂区宿舍。

老远就能看见刘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劳动布褂子,裤脚沾着细碎黄土,手里拎着一个粗布袋。

隔壁塬上刘家村的人,跟她同岁。俩人开春在镇上赶庙会偶遇,之后断断续续碰面说话,彼此都有意,没挑明,悄悄来往大半年。

在镇上砖厂干活,难得休班,绕了七八里土路,专门过来一趟。

“今日休班,没事,过来看看你。”

张夏云站在铁门里,手指摸着小辫,脸红红的不敢抬头

“砖厂停工了?”

“嗯”,刘建把手里布包递过铁门缝隙,“家里蒸的馍,还有一把炒花生。厂里伙食差,你闲了垫垫肚子。”